但陈修竹并没有,只点了一份意面和一份牛排。
当车辆驶上基隆大桥,时间已经是深更半夜了,这个点儿基隆大桥上一辆车都见不到。
孟希晗将车停在桥边,打好双闪,便招呼着陈修竹下了车。
晚上夜风吹拂,桥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孟希晗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相簿,相薄的封面上贺然印着“一场游戏一场梦”七个字。
她告诉他,真正的杂志还没有出刊,这是自己自印有关于这些日子来的拍摄日志。陈修竹微笑地接过,翻了翻,有一些是风景,但更多的是有关于自己的照片。
他问她,这些是不是都是淘汰掉的。
孟希晗摇摇头,否认道:“才不是,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是绝佳的,完美的,独一无二的。”
话语未了,孟希晗眼眶含泪,泪如泉涌。她抹了一把脸,在车灯的照耀下,孟希晗显得格外明亮,格外耀眼。
“陈修竹,我们......抱一下好不好?就是朋友之间的拥抱。”孟希晗问道。
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孟希晗正打算将这件事翻篇,却看到眼前的那个男生离自己又近了点儿。如台北的那场雨夜一样,陈修竹俯下身子,右手捏着纸巾,替孟希晗擦干泪水。
陈修竹温柔地点点头:“好。”
下一秒,陈修竹收起纸巾,轻柔地抱了一下孟希晗。也不过短短几秒,陈修竹便松开怀抱,退了几步。
“好了好了,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就不要哭鼻子了。”陈修竹安慰道。
孟希晗抽泣了一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你就要离开台湾省了,转眼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她止住了眼泪,在车灯下,浮现起一抹笑容,“等杂志出刊之后,我会寄给你一份的。”
陈修竹点点头:“好。”
回到台北信义区的公寓里已经是次日凌晨了。他一夜没睡,将公寓里的那些物品全都收拾整齐,放到行李箱和背包里。
桌子等如果是后续添加的,就当是送给这间小公寓了。
至于这床被子......他把被子送给了李枫眠,李枫眠开了个玩笑:“真好,还给我留了个念想,让我在睡梦里还能想起你。”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一场游戏一场梦”的相簿,靠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过,都是旅行和拍摄中的记录。
里面出现的人不止有陈修竹,还有孟希晗,还有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化妆师,包括杨乐歆和程程,以及李枫眠。
这些人陪着自己走过来这半年,无论是谁,都在陈修竹的世界里画上了深沉的一笔。
相簿的最后一页,孟希晗写了一句话: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我是攝影師孟希晗,以上是路人模特陳修竹有關於台灣省的“一場遊戲一場夢”。
飞机是中午十二点的,陈修竹并不着急。
清早,如半年前第一次见一样,李枫眠依旧骑着机车在公寓楼下等他。只是这一次,李枫眠再也不会给陈修竹一顶头盔,载着陈修竹去士林夜市、宁夏夜市或者是西门町一起游荡了。
陈修竹穿着第一天来台北时的那套衣服,双手抱着早已包装好的被子、被单、枕头,放到了李枫眠机车的后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从上而下牢牢地捆住了这一大东西。
“放心,我已经洗好了,干净的。”陈修竹拍了拍被褥,肯定道。
李枫眠闷闷不乐地坐在前座,噘着嘴,喃喃自语:“其实脏一点也没关系,我又不嫌弃。”
“李枫眠,送你一样东西。”陈修竹叫住了李枫眠,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速写本,“给你和温雅婷设计的——我不太会设计服装......不过我还是给你们设计了一套婚服。”
这套婚服设计融合了山与水的主题,颇有国风色彩。如果将这个设计图拿到裁缝眼前,那也一定是绝美的设计。
之后的一些页面就多是李枫眠的个人速写——睡觉到流口水的李枫眠,认真工作的李枫眠,还有同温雅婷打情骂俏的李枫眠......
“诶,这些你都是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不知道?”李枫眠笑逐颜开。
陈修竹挠挠头,道:“我有偷拍。”
下一秒,只听一声“靠”,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对,我也有一件东西送你。”李枫眠朝陈修竹勾了勾手指,紧接着陈修竹低下头靠了过来,李枫眠贴着他的耳畔,道,“公司电脑上,你的邮箱没有退出登录。前天,何青说要检查你们这些大陆员工的邮箱登出情况,我刚好检查你的电脑。”
李枫眠深吸一口气,坏笑道:“你猜,当时我看到了什么?”
陈修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想到了那场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很满意的面试。
对于结果,他并不奢求。
只听李枫眠语气平稳,但难掩开心:“你通过了面试!”
他推开陈修竹,而后在原地跳了起来,比陈修竹自己还开心。
“陈修竹,请你好好准备你十月中的公司笔试!”李枫眠喊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小学毕业,没有流泪;
初中毕业,没有流泪;
高中毕业,没有流泪。
......
事到如今,29岁的陈修竹第一次感受到纳兰性德《木兰花》这首诗的魅力。如果人生像初见一般如此美好,那么人们就不会因离别困苦而感到悲痛了。
第一次见到李枫眠,是在台北的公司里,他给自己递了一瓶饮料,同自己介绍,他的祖籍在福建漳州。
第一次见到孟希晗,是在台北到高雄的高铁上,女生差一点错过了车,气喘吁吁地坐在了自己旁边。
有些人只要遇见第一眼,便注定了此生的缘分。
陈修竹提着行李,同公司员工坐着捷运来到了台北桃园国际机场,办理好登机后,便坐在座椅上好好地睡一觉。
如今,很多事情都已尘埃落定。无论是赵德泉的候鸟酒庄,还是卓裕安和莫小青的伤心咖啡馆,又或是自己的参赛作品——拱廊,还是那场结果圆满的面试。
虽然,因为时间、地点、工作的原因,他还是错过了赵德泉对于候鸟酒庄的邀约,而是让李枫眠替自己去了一趟,拍下了很多照片——安静的酒庄一角,华丽的酒庄吧台,喧闹的歌舞盛宴。
可是,候鸟也是自己。
只能在一个地方短暂停留,等时候一到,节气一变,他又要整理好行囊,回到故地。
辗转两天,如以往一样,飞机先是落地上海,再休整一天,从上海飞到北京。
在行程中,他走走停停,睡睡醒醒,提着行李箱在桃园机场、浦东机场来回穿梭,最后落到首都国际机场,整颗心却再也不会麻痹。
因为,自己的父母,表姐杨乐歆还有程程正站在不远处,拿着花束,朝着自己挥手。
回到北京之后,陈修竹告诉了家人们参赛作品进入决赛和大企业面试通过消息,现在就还差笔试,等笔试过了就能在那家公司入职上班了。
杨乐歆问自己是要先辞职好好备战考试,还是等事情落定之后,再决定辞职不辞职的问题。
陈修竹选择了后者,却加了些修改。从现在到那家公司的笔试总共还有两周,他打算先跟张程再请一周假(有一周假是公司批准他们休息的),好好备战笔试。如果笔试过了,他就辞职旧公司,入职新公司;如果笔试不过,那也没有关系。
凡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父母第二天便乘高铁回到了萍津。
至于陈修竹,再次复工的日期是下周,等于他还有一周的时间,用来观摩租房子的事情。这一周内,他先暂住在杨乐歆的新家里。她的新家是亮堂的三居室,100平米,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有一间卧室改造成了书房,但因为陈修竹住过来,杨乐歆便打扫了一遍书房的卫生,陈修竹便在一旁将存放在角落里的折叠床重新组装起来。
这时,只听“啊”了一声,正在擦书桌的杨乐歆回过头,转眼就看到陈修竹的手掌处浮现一抹血红。
“妈呀!”杨乐歆匆匆放下湿纸巾,从客厅的柜子上翻找出一个小盒子,找到创可贴。
杨乐歆看着陈修竹掌心的划口,还在潺潺地往外冒着血。她的眉头紧皱起来,连忙道:“先去冲水消毒!”
未等陈修竹回答,杨乐歆就推着陈修竹来到卫生间,盯着陈修竹洗完手,又将医用酒精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再次监督着陈修竹消毒好伤口。
等冲水消毒完毕,杨乐歆撕开创可贴,轻柔地贴在了陈修竹的伤口上。
他们坐在沙发上,程程正在自己的卧室里写着作业。
杨乐歆点点陈修竹的肩膀,说:“这两周你不是先不去公司好好备考嘛!我这两周替你看看那家公司附近的房子,然后你——”杨乐歆顿了顿,抬眼指着陈修竹,“你有时间可以接程程幼儿园放学,然后还要给程程做晚饭——因为有时候我下班晚,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