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拦住了边上的小娃,问道:“刚刚进江家院子的女人是谁?”
二蛋瞅了瞅他,“你谁呀。”
“管我是谁,赶紧说!”
二蛋眼珠子一转,“你给我糖,我再告诉你。”
宋阳波兜里怎么可能有糖,不过为了打听清楚他还是掏了掏兜,可惜身上没带一分钱,只能把其中最小的数额的两角钱递了过去,一脸肉痛的道,“她到底是谁?”
二蛋接过钱,紧紧抓在手心里,然后昂着头就大喊着,“江南阳,拐子又盯上你四姐了!快来呀,咱们把他押到派出所去!”
话音落下,从边上的巷子里突然冒出了一群孩子,为首的就是江南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木剑,一边挥着一边大吼着,“打拐子!打拐子!”
宋阳波被吓得转身就跑,跑的过程中没站稳重重摔了一下,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声响他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下,站起来后飞快地跑开了……
江东阳是在回来后听说宋阳波又来了一趟。
不用想就知道他打听程荭是为了什么,“应该是认出你来了。”
“没事,认就认出来呗。”程荭倒是不在意,她说着,“这几天周娄舅家也因为宋阳波的事在烦,他就像甩不掉的鼻涕虫一样。”
具体的情况她了解的不多。
反正因为上回的事,宋朗丽一句话彻底伤了她女儿的心,这几天周娄大姐一直待在周阿奶家,她经常过去探望,倒是和周娄大姐关系好了不少。
不得不说,周家的人除了宋朗丽会给她脸色看之外,其他人都挺好相处。
她继续说,“他估计想从我这边打听些什么,肯定不会乱来,你们就放下吧,要是真找过来了,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最好是这样。”江东阳叮嘱几声,“你以后去周家就让周娄送送你,他没空就找我,我时间多。”
他都想着要不要再找几个朋友盯着宋阳波了。
说来他朋友多就是好,找了一些在卢老师老两口周边“讲故事”,还能再找些人去做其他事,朋友多就是好啊。
不过听完“故事”的黄婆子就没那么好了,本身今天还挺高兴的,跟着去趟建庄大队散散心,回来后看着天色还早她就出门转悠,正好看到前方聚集的人群,本身就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她想都没想就凑了过去。
结果半个小时后,她的心哇凉哇凉,回到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水放在这里了,你先泡泡脚,这天气越来越冷,不泡暖和点你一晚上……老婆子?老婆子!黄大荷!”卢伟志说了一通见人没反应,转过头就见人坐在那里发愣,他凑过去推了推,“怎么了?怎么回来就心不在焉的?”
黄大荷叹了声气,“你是不知道,我白天去凑了个热闹,听他们说的事听得心里又气又慌。”
卢伟志笑着,“凑个热闹怎么还把你自己气到了?”
“你要听了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哟?”卢伟志不信,“那你说说。”
“油厂你知道吧?”黄大荷说着,“油厂有个七八十岁守仓库的老头,两三天一直没来上工,问他儿子,他儿子就说是病倒了起不来,想着让孙子先接班顶着……”
“这事不稀奇啊。”卢伟志听着,机械厂也有类似的人,干不动了、年纪大了,都是子孙来接班。
“对啊,不稀奇。”黄大荷叹了声气,“老头的一个工友觉得不对劲,就去他家探望探望,这才发现哪里是病倒了起不来身,分明是病了后被锁在了柴房,不给吃不给喝,就想着等他死了,家里的孩子能接他的班……”
卢伟志这会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没跟老伴说,其实这两天他也听了不少这类的事。
儿女不孝,当父母的不教不掰正,嘴里说着教不了管不了,其实就是变相的纵容,最后遭罪的就是晚年的自己,七老八十了,儿女真要狠心他们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就像老伴嘴里说的老头,只能在柴房等死。
他敢肯定,如果真有这么一日,高眉绝对狠得下心,那卢建国呢?他的亲儿子会怎么做?
他想卢建国一定什么都不会做。
没错,什么都不做,他和老伴要真的被高眉关在柴房,卢建国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一声不吭,要么垂头丧气站着、要么坐在门槛上抽着烟,好似什么都管不了,只能忍着受着。
一开始他还挺心疼,毕竟是自己儿子,觉得他夹在中间也挺无奈。
可经历的次数多了,他才知道高眉一次比一次过分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也不是因为他和老伴,而是因为卢建国的默许。
他的唯一的儿子,亲儿子啊。
默许自己的媳妇对他们的怒骂,恨不得吸尽他们的血液……
而这一切收益的是高眉,也是卢建国。
卢伟志突然一手抓着老伴的手,很是决绝的道:“老婆子,你说以后的日子就咱们两好不好?”
黄大荷顿了顿。
随后反手抓着他的左手,笑得有些苦涩,“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家还有其他人似的。”
早在卢建国结婚后,这个家就只有她和他了。
最初逢年过节还会来看望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除非有事那家人才会上门,嘴里说着探望,其实就是来提要求。
就连卢佺,也是在中专学了机械后,才会常常过来。
来也不是想念他们,而是为了他的工作安排,等老头子给他找了师傅,挤进机械厂的圈子,来往的就少了。
这不,他们回来这些日子,除了高眉来吵来闹的时候,他们父子什么时候来看望过?
早在很久很久,这个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老家伙了……
第111章
黄大荷是真的累了, 也是真的怕了。
她老了,实在是没精力应付高眉隔三差五地吵闹,她也害怕, 害怕自己或者老伴晚年跟她听到的那些人似的,落到一个惨不忍睹的下场。
对于卢建国和卢佺,她不是不挂念。
一个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个是他们心心念念盼来的, 最初时望着他们时,是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掏出来。
可现在才发现,掏再多都填不满他们心里的贪欲……
黄大荷自认他们为人父母已经做了很多很多,多到普通家庭不知道多少倍, 这样已经足够了, 以后得为自己、为老伴考虑考虑。
他们为人父母,但同样也身为人, 总不能明知道年迈后的日子凄惨无比, 还要硬着头皮继续吧?
黄大荷无私了大半辈子,她现在却想自私一些, 尤其是见老头子都下定决心, 她心里更加笃定了, “老头子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卢伟志想了想, “先拦着他们吧,这一天天上门闹, 闹得谁都没法安宁, 缓了缓,我再找几个人当见证人,直接把家分了……”
他说到这里, 语气有些干涩,“卢佺年纪也大了,咱们该帮的也都帮了,两家彻底分开过日子,咱们老了也不需要他们照料。”
说来也是可笑,他从来想过自己家还能分家。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因为某些缘故闹着分家的家庭,那时他还庆幸着,自己就这么一个独子,再怎么着分家也和他们卢家没关系。
谁能想到呢……
他说着:“我等会跟小赵小秦说一说,让他们帮忙拦着。”
机械厂家属院,这片区域没人不认识他。
他真要开了口,早就搬到外面去的高眉等人根本就走不进来,原先是顾及卢师傅,现在卢师傅主动开了口,谁不愿意去帮忙?
愿意帮忙拦着的人还不少,因为先前闹腾的事,机械厂绝大部分的人对卢建国和高眉都很不满,现在连卢师傅都不想见到他们,那他们就别想进机械厂家属院的大门!
为此,小秦几个还商量好了换班,保证每晚落锁之前都有人守着,平日要上班的点也让家里的老小在院门口待着,只要卢建国等人一来,守着的人放声嚷嚷,立马聚集起一堆人将他们两口子拦下,不单单是拦着,还会跟着一起骂上几句。
向来耀武扬威惯了的高眉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本想拿出在婆家撒泼的气性,结果发现根本没用,这群人可不会顾及什么,更不会惯着她撒泼,她回骂对方几个婆子比她骂得还要脏,她撒泼,几个年纪大的就是往地上一坐,比她还要无赖……
至于动手,她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真动手啊。
对面可不是一两个人,那么多人她怎么可能打得过?
连着几次,连机械厂的家属院大门都没进去,每次都是带着气过去又填了一肚子气回来,这次高眉也是一样,不但填了一肚子气,还不知道是哪个贱人用泥巴砸到她身上,才穿了没几次的呢绒大衣弄得脏兮兮的。
回到家,高眉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在咒骂着,“一定是哪个贱人嫉妒我,我这件大衣可是从沪上带回来的,七八十块钱呢,一个个土鳖,我们自家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恶心人的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