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挺不错的了。
但边上还是有人羡慕着,“听说机械厂发了一小盒月饼、半斤菜油和两条毛巾,食堂更是多加了一份肉菜呢。”
“还是大厂福利好啊。”
相同级别工资都差不多,但厂子不同各项福利就不同了,大厂不愧是大厂,光两条毛巾就抵得过他们厂子发放的所有东西了。
“可不是大厂好么。”一旁的老贺显摆着,“我家小子进的就是机械厂,才进厂一年不到,拿回去的福利就比我和他妈来得多,不愧我们全家托举他,才能这么有本事啊。”
这人话一落音,周边人就忍不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倒不是眼红啥的,机械厂是好,但再好同级的工资也不会比其他厂子来得高,自打贺湖的儿子进了机械厂后,那是时不时就得挂在嘴上夸一夸。
显摆下也就算了,毕竟自家要是有个儿女聪明,为人父母怎么可能不高兴?
只不过他们瞧不上贺湖的做派。
全家托举,那是牺牲了家里女儿们全力去托举儿子,能进机械厂也不是靠自己本身,而是靠着女儿们的彩礼,又朝女婿们开口借了一笔钱,这才买到的一个工作指标。
一旁的中年女人撇撇嘴,“老贺,我听说你家大女儿要生了吧?好不容易一家托举你儿子成才,也该到他回报的时候了,这次你女儿生孩子,他这个当舅舅的不得包个大红包?”
“那怎么行。”贺湖立马摇头,“我儿子正攒钱打算拜个师傅呢,听说机械厂有个特别厉害的大师傅,就算人没在机械厂上工影响力还不小,我儿子要是能拜他为师,以后成为八级技术工都不成问题。”
说着,那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八级啊,一个月就能百来块的工资,你辛辛苦苦干三个月的活还没我儿子一个月高呢。”
彭大婶翻了个白眼,“瞧你高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儿子已经是八级技术工了呢。”
贺湖大笑着,根本没听出这话的阴阳怪气,“迟早的事。”
他是真觉得迟早的事。
他儿子那么有本事,想拜个师傅还不容易吗?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师傅认真点教,费心点给他走点关系,学个几年再去考级难道还会考不上?
机械厂那么多大师傅,他们干嘛就盯着那个离职又断了手的大师傅?
还不是想着他路子多,认识的人也多。
到时候借着这门关系,考级的时候稍微放放水不就行了?
只可惜,那位大师傅没年龄合适的孙女,不然还能喜上加喜。
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再准备些钱,买礼走关系,都得需要钱,贺湖不是不觉得钱花得有些多但他却觉得值得,相信女儿女婿们也会理解,只要儿子考级成为高级技术工,还怕没好日子?
一切的付出,以后总会得到回报呢。
他对此很是坚信,甚至还一副说教地点评着,“老江,不是我说你,你儿女们那么多,本来可以和我一样全力辅导一个孩子成才,结果呢?搞得一个个没点出息,以后你可怎么办咯。”
“???”江湛生是一脸莫名其妙,他觉得贺湖这人简直有病,自己一声不吭都没搭理他,还能说到他身上来,不是有病是什么?
贺湖却没管那么多。
反正整个车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江湛生。
为什么?
因为两人同年进厂,偏偏江湛生比他先转正。
因为干同样的活,可组长就是更看重江湛生。
因为两人同样有六个儿女,虽然江湛生有三个儿女不是亲生的,但他也有两个儿子,不像他生了六胎,结果才一个儿子……
不过贺湖也不觉得自己样样都比江湛生差,瞧瞧他的儿子,进了机械厂当工人,虽然现在还不是一名技术工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不像江湛生,不提那三个继子继女,就说说他亲生儿女。
女儿就不说了,一个女孩子家家能有什么出息?
就说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儿子和傻里傻气的小儿子,怎么看都不是有出息的人,以后只有江湛生羡慕他的时候呢。
“要我说啊,对儿女讲公平都是狗屁,送女儿读书就是浪费钱,你还不如把这钱花在培养儿子身上,而不是像现在大儿子没点能耐,二女儿读书白读,居然还去学什么机械,你这不是搞笑……你干嘛呢?欸欸欸说归说不准动手啊!”
贺湖说得有些上头,都忘记江湛生这厮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早些年两人还打过架,最后他被按在地上起不来,要不是有人来拉劝,指不准脸皮都得被磨掉了……
他赶紧后退一步,“别过来了啊,你要敢动手我就去找小组长了!”
江湛生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没动手而是给他理了理衣襟,跟着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还趁机拧了几下,面带微笑着回,“你儿子是挺有‘本事’,五岁炸茅坑、六岁偷人糖吃、八岁闹脾气扇了你媳妇一巴掌、十岁踹得他大姐倒地不起、十四岁偷了二姐夫家里的钱、十八岁偷看人家女同志……”
“你给我闭嘴!”贺湖脸都涨红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慌,这些事迹不提还好,一提他都觉得耳熟,“小孩子玩性大怎么了!”
“不怎么了。”江湛生从不是一个爱惹事的人,任谁都觉得他常常一脸笑嘻嘻,看着特好相处的样子。
但不去惹事,不代表有人来招惹他,他还一脸笑嘻嘻回应。
贺湖绝对是车间里最讨厌的一个工友,那为了唬住人总得先拿捏些这人的把柄吧?
这也是宋静教会他的一点。
什么事都得提前防范着,不要遇到突发事件根本应付不了。
打打闹闹或许更出气,但他已经不是三十多岁的壮年了,真打起来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那就戳戳这人的心肺呗。
一直引以为傲特别出息的儿子,却是一个品性不堪的腌臜货色,贺湖肯定知道,但自己知道不代表外人知道,他哪里愿意“有出息”的儿子身上沾染到污点?
贺湖自然不愿意,早就后悔招惹江湛生了。
正想着该怎么找个台阶下,这会大组长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嘴里还喊着,“老江、老江!”
贺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告状:“组长你快说说江湛生,他太欺负人了,居然污蔑我儿子!”
大组长根本没搭理他,都在一个车间相处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的脾性?
肯定是老贺这个东西搞了让别人不喜的事,没看到边上的人白眼都不知道翻了多少个。
不过这回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一把拉着江湛生,赶紧问道:“我记得你有个闺女,是不是叫江小娥?”
“对。”江湛生点着头,有些疑惑道:“怎么了吗?”
“还真对上了!”大组长一脸惊喜地拍了拍大腿,将手里拿着的一张报纸递过去,“是不是她?职业机械班学生江小娥,我就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老江,你闺女有出息啊,她居然上了咱们省的日报!”
“啥?”
“日报?!”
“江湛生闺女登报纸了?”
“老江,快看看,真是你亲闺女啊!”
周边人不住惊呼着,其中还夹着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不可能,他女儿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怎么可能登报,一个丫头而已,哪有可能这么有出息……”
江湛生这会还有些恍惚,因为大伙争抢着来看报纸,导致他看不清报纸上的小字,但将近四分之一版面的一张照片他还是看清楚了。
在那张照片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咧嘴笑得特别欢的女生,那……那是他家小娥……
他家小娥真上报纸了!
还是省城日报啊!
第48章
省城日报。
还用了这版不少地方刊登。
足以可见报社那边多看重这条消息, 要知道能上省城日报的人除了一些大领导之外就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工人代表,而现在……
江湛生这会只觉得一股电流直通大脑,头皮都麻了, 整个身子忍不住地颤抖,连手里的报纸都拿不稳。
极为优秀的人才能上的报纸,而他闺女上了!
瞧瞧,这张照片照得多清晰啊, 一眼就能看清他家小娥的样子,在报纸的边缘上甚至写了几人的名字,为首三个字就是“江小娥”。
他家小娥,出息到整个省城都能看到她的模样和名字了!
“怎么可能……”
“老江你的手别抖,我都看不清上面写的啥了。”
“我来我来,我给你们读一读。”大组长接过报纸, 清了清喉咙就读着刊登的内容,“标题:青春献给党, 技术为人民, 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伟大号召下,职工机械班的五名青年学生——江小娥,欸欸欸, 老江这是你女儿的名字诶!”
江湛生这会正咧着嘴傻笑着。
嘴角扬得不能再扬,笑得脸颊有些发酸都压不下来, 他连连点着头,“对啊, 是我家小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