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宴自打嫁入侯府以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的,全府人都高兴得不行。
只容姝累得不像人形。
容姝本以为,她那个注定要守寡的妹妹最终是要陪葬的。结果,短命鬼谢承之活了,还活得好好的?
她好不容易抢来的中馈之权,日日劳心劳命为整个侯府卖命,得不到一点好。自己的妹妹随意卜几个卦随口说几句话,却事事灵验,受得众人尊崇,动动嘴巴就轻轻松松赢得了众人的宠爱???
就连考道官都轻轻松松,卜个卦都占中两国战事,还惊动官家亲临赏赐?!!容姝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口,以前在容府,人人都想成为容姝。
如今整个汴梁,人人都想成为容宴。想吃什么,三婶御厨手艺喂饭;想要什么,三叔国匠工艺送上。没想到要的,公婆都费心全送上!
她是越想越怄气,忙活一大场,竟是白忙活!
也不知道谢承之与她夫君谈了什么,竟让他罕见地大醉了三日,醉到极致时,还脱口而出,“小侯爷的位置本就是我的,我不要你施舍,如若不是你娶了门好亲事,好娘子……”
容姝:!!!
自打那之后,她大病一月有余,中馈之权又回到了侯夫人的手里。
临行那日,容宴带着众人立于屋前,“你们真的要随我一同前去?”
“那是自然。”
杜春红、谢启盛、雨凌、花梨还有王妈妈一同出了侯府。
人群中不见谢承之的影子。
只不过出行的东西,都是谢承之给她准备的。
便是她的马车都是双倍大,这就足够了。
她回首再看一眼谢家侯府,自是明了,此次游历,怕是再难回京。
上次官家亲临,她给他卜的两国战事结果虽是胜仗,
可不久后,烛光斧影的历史进程终究会来,动荡的政治时光马上就要来临,便是海上盟国也要开始作乱。
等鹤柏观一切步入正轨,三年一到,她便在弘扬道门中卸任了。
她遥望天宝山的位置,似乎仍能看见苟乡道人凝望她的模样。
师父呐。
你此生最准的那卦,便是言中了自己的生死。
我亦知你早已不在,此生恩情难以回报,唯有保住鹤柏观,算是成全。
师兄,你不会怪我,将你束缚于民间吧?
她虽相术不精,可既明身上王侯将相之气隐于眉心,他精于此道,怕是有意隐瞒,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佯作不知。
他不说,她便不问。
他守在鹤柏观,她也不想知,究竟是为了师兄师弟间的旧情,亦或是其他的图谋。
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掀开马车帷布,却见谢承之端坐在其内,正闭目养神,苍穹蜷缩在他的脚下。
她一怔。
“你、你怎么也在?”
谢承之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是我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娘子,为夫又怎能放你独自历险?”
容宴上了马车后,这才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是将侯府的担子都扔给了谢哲之,这是借我逃出来的罢。”
谢承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说话,“是。”
苍穹罕见地抬头睨了谢承之一眼,似乎有些鄙夷他。
容宴打开食盒,在里头发现了老夫人的一封信笺。
“你俩也好在外头把房给圆了。”
容宴:……
谢承之的身世,侯府中人一早便知情,侯爷早已默许谢承之作为宗子,虽一直想求子嗣而不得,似也因为周小姨娘一事而悔悟。
“我说你们谢家人,人人都不简单,我似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们一般。只不过,大公子可舍得你钱先生的名声,随我一同离去?”
以他钱先生的名头,想必钱庄里存了不少银子。
他的身家恐怕比整个侯府都要来得扎实。
这可不就是明晃晃的行走的钱庄?
罢了罢了,他要跟便让他跟吧。
看在他似乎喜欢她的份上,她也就勉为其难同意了罢。
想到这里,她莞尔一笑,谢承之垂眸也轻笑。
追妻之路,道阻且长呐。
来时路,再会。
若是有缘,相逢于他朝。
第63章
赵金奴从未想过,有一日,她所念所想会真的得不到。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过。
可她不知,从小教她想要的,就自己去争自己去抢的母亲,会第一个反对她与谢承之的事。
她对侯夫人用攻心计,对容宴用施压计,最终都不得而终。
而那个事事疼爱她的父皇,竟也觉得谢承之配不上她。
都说他是短命鬼,连她自己也信了。
开宝八年寒冬,她出嫁了。
成亲当晚,她得知谢承之不仅活得好好的,还随那容宴走了。
那个她装在心上那么久的人,对她没有丝毫留恋。
她曾私底下想见他,想问一句,“你对我是否有情。”
可他就是个缩头乌龟,对她都敢避而不见。
她内心都清楚,不见便是最好的答案,她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盛装出嫁的她冷哼一声,天底下不幸的人何其多?那刘家三郎也是其中一员,两个可怜人凑成了一对,当真绝配。
各自的内心都住着一个未亡人,日后谁也别计较。
当晚,鹤柏观起了大火,后来据《奇闻记载》,当时火势旺盛,连地宝山的道人们都来帮忙灭火了。
可奇怪的是,寒冬少雨的当晚,竟下起了瓢泼大雨,据那日的人们回忆,雨水竟还是温的!
记载里最让人惊奇的便是,鹤柏观竟只烧毁了大门,观内的桑木竟大半没事!!
也就是这一事过后,桑木价格水涨船高,人们更视鹤柏观为吉祥之观。
而算无遗卦的观主,却在人声鼎沸中急流勇退,渐渐淡忘在江湖的传说中。
第64章
天青色晕染着烟雨,绿水青山后,一湖天蓝色的湖水上,正飘荡着一片孤舟。
容宴正酣睡在谢承之的腿上,被压麻了也面不改色。
谢承之墨发轻扬,手上的书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淡然的眸光渐渐从书册上下移到美人如玉的面上。
淡淡绯红色的脸颊,粉粉微张的小唇,隐约可见小巧的贝齿。
目光逐渐下移,那微敞开的衣襟隐约可见淡淡可疑的红痕。
他渐渐低下了头,轻轻吻上浅浅的小唇,惹得怀里的小人迷蒙睁开了双眸,似是醒悟过来后,恨恨咬了他一口。
“谢承之!你又来了!!”
谢承之轻轻叹了一口气,表情似是有些遗憾的模样。
容宴咬牙切齿地只差没戳他鼻梁骨了。
这人,以前都怪她识人不清呐!
那一副清心寡欲,那一脸清冷淡雅的模样,全是骗人的!
她在他身上可算是意识到什么叫雏狗不要惹!
回想二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并没有所谓的表白,多年前因心动顺其自然走到了一块,后来才成的亲。
就像是流水遇知音那般自然又热烈。
只不过,他的热烈属实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初初那几夜,容宴当真见到他就怕。
后头见他日夜如此,索性锁了门来睡。
后面,还是过来人谢启盛找谢承之详谈了许多,他才收敛一些。
现下老两口出去对面山头野炊几日,谢承之那是装都不想装了。
容宴当真是想上嘴咬他一大口,这几年下来,谢承之竟没多问一句,她与三叔三婶的关系,就正如三叔三婶也没过问过他真实的身世一般。
大家似乎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态度。
她长叹一口气,看着外头湖光闪闪的模样有些发怔。
来这里一晃十几年了,也不知师兄师姐们可还好?
不过,从卦象显示来看,倒是平安健康的。
“夫人,不如我们来卦一象,赌一赌三叔三婶什么时辰回来?在这个江湖里,夫人的名声可都快成神了,我吃亏一些,来和你赌上一赌,若我赌对了……”
容宴睨他一眼,“滚,无论是我赢还是你赢,你总能耍赖。不玩不玩,快靠岸,我要上岸了。”
……
春风过膝,远处传来了鸟鸣声,还有江湖未完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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