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敬之捏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连带着关节处都开始泛白,似乎是没料到,裴景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同时,也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天,手里捏着钱竟送不出去。
周楠扶着安敬之胳膊,苦涩的笑了笑,“小景这话说的有道理,是咱们的错,没能多关心知夏,还伤到了她,爸妈说咱们也说的对,知夏在这被妈照顾的很好,我们也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补偿这孩子,就想着多给她些零花钱也是心意,而且她要去随军,以后也不能常在我们身边,我们也只是想尽尽心意。”
任凭他们把话说的再好,裴景也不能越过知夏把钱收下。
老爷子看着他们两口子在这丢人现眼,气得哼哼一声,站起来走了。
中午其他人下班也都来了这边,知道知夏下午就走,就连一向不回来吃午饭的安知贤也特意回来。
柳灵一进门,就看到穿着西瓜红毛衣的儿子,织出的手法一看就很复杂,胸前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就连两只口袋也花了心思。
“哎呦,这么好看的毛衣谁织的啊?这可费了不少功夫吧?”
文清兴奋的指着自己胸前给柳灵看,“猫猫好看,姑姑给的……”
“是知夏织的?这手可真巧。”柳灵毫不吝啬的夸赞着,心中觉得,果然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文清两岁了,也没少叫那个女人姑姑,却从来没得过她半分好处,还总是背着她欺负孩子,果然不是亲的就不心疼。
这个亲小姑子就不一样了,虽说回来的时间不长,但面对文清时那发自内心的喜爱却不是作假,她自然看得出来。
如今还给文清织毛衣,柳灵倒不是眼皮子浅的惦记这点东西,她只是纯粹高兴于自家儿子招人喜欢。
做了母亲的女人都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好的,就算自己吃点亏心里也觉得香甜。
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也终于让老太太心情好些。
安知仁和安知贤坐在裴景身旁,俩人打着眉眼官司。
侄子突然变成大舅哥得身份了,总是让他们有种振奋人心的喜悦感,想犯贱的戳上两句,但又碍于对方往日的威严,不敢开口言语。
裴景手上拿着桌子上的报纸,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进去,反而注意着身旁的两人。
看着他们俩像耍猴似的眉来眼去,裴景勾了勾唇角,并不理会。
安知仁突然开口,“老四还不知道小妹结婚吧,他在家的时候把小妹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不知道会不会违反纪律往回偷跑呢。”
“你这么一说,还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安知贤突然问裴景,“妹夫,你觉得呢?”
裴景看着想占口头便宜还没胆量,只能想方设法的两人,道:“那就不告诉他。”
安知贤被噎了一下,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
裴景放下报纸起来去院子里,安知仁鄙视得看着自家弟弟,“看你这点儿出息,叫一声妹夫怎么了?本来就是,他也敢反驳不成?”
安知贤斜他一眼,“说的这么轻松,你怎么不叫?”
安知仁瞬间不语。
第96章 说开
吃饭时还算安静,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多说一些叮嘱他们好好过日子的话,知夏和裴景都听话的附和,一派和谐。
吃完饭后裴景进房间帮知夏拿行李,老太太还说让他们把被子也带上,裴景妈已经不在世了,裴老一个老头也不够仔细,没有人会为他们操办这些。
裴景说东西太多了带不完,老太太就说让他们拿了紧要的先走,带不完的后面再给他们寄过去。
裴景想着那边天气还冷,说不定还真能用得上,就没再反对。
安敬之搀扶着周楠进来,周楠刚经历过养女的死去,亲生女儿又要离开身边,一时经受不住打击就病倒了,此时也是撑着一脸的病容前来。
“小景,我们想和知夏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可能面临知夏的离开真让她起了几分怜惜之意,周楠的语气带着恳求。
裴景看了眼知夏,见知夏冲他点了点头,才出门。
安敬之把转身房门关上,就听周楠开口,“知夏,你就这么讨厌爸妈吗?连我们的钱都不愿意接受?”
“你们想多了,爷爷奶奶都给了我嫁妆钱,大嫂和哥哥们还都给了我添妆,裴家还给了聘礼,裴景自己也攒了不少钱,我现在不缺钱用,三个哥哥还未娶妻,你们还是把钱留在他们身上用吧。”知夏不再对他们抱有期望,但也没想着一定要闹翻。
“你嘴上说着我们想多了,实际上心里还是怪的,不然你接受了爷爷奶奶给的嫁妆,也接受了你哥哥给的添妆,怎么就不能接受爸妈给的呢?”周楠一脸痛苦的神色,真的很难不让人心疼。
只可惜心疼她的人中,却不包括知夏,“所以呢?其实我也想知道,你们给我钱到底是因为心疼我,还是说,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安敬之一脸复杂看着知夏,大概是因为知夏猜对了吧。
他们一直坚持的送出那笔钱,更多的就是想让自己安心,想让两家人看到,他们并不是不在意知夏,只是处在两个女儿之间,他们也很为难。
可这时,就这么被知夏毫不掩饰的问出来,就犹如撕开了那层遮羞布,把他们心思彻底暴露在人前。
安敬之似乎是想给自己找回些底气,“我和你妈都不得不承认,在面对你和美云之间,我们确实总是有意无意的偏向着她,可知夏你也要理解我们,一边是养大的,一边是亲生的,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最合理?在这件换孩子的事件中,我和你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他们说的话,知夏不可否认。
确实,他们对高美云付出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一下子说断就断。
或许她很自私,所以她理解,但不接受。
周楠痛苦的抽了抽鼻子,“不管如何,往日就当做是爸妈的错,现在美云也不在了,知夏,妈妈以后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也不存在偏心与不偏心的说法了,你就真的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所以啊,在和高美云的对比之间,我永远都是输掉的那一个,她死了,你们才想起来我这个亲生女儿。”知夏讽刺的笑笑,也带着一丝释然,“我承认我输了,不过我不是输给了她,是输给了你们,输给了她在你们心中的地位。”
周楠:“知夏,我知道美云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美云也算是付出了代价,我们要做的难道不是抹平过去重新开始吗?难道这辈子,你都要去纠结那些曾经的对错吗?这样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呵!过去?”知夏看着周楠,目光突然转为平静,“难道你们真的猜不到,就是因为我想抹平过去,所以才要坚定的离开这里吗?”
知夏真的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也不在乎。
可是听着这些话,她也控制不住的想为自己委屈一下,辩解几句。
“对你们来说,那些几句话就可以轻易抹平的过去,在我这里永远都过不去。”知夏问她,“妈妈,你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你经历过大冬天去冰水里洗衣服的滋味吗?那种手上生满冻疮,流血流脓,却还要坚持不停的干活,因为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被打被骂。
哦,其实这也很正常,因为家里要省柴火,去河里洗衣服的也不在少数。
可是那些人中,又有几个是才几岁的孩子呢?
你又可知道,他们偷偷从后面把我推进河里,看着我在河里像狗一样挣扎,他们却在岸上哈哈大笑。然后我就病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撑着痊愈,却还要被骂一句命贱,这样都死不了!
你尝试过几天不吃饭的滋味吗?那种饿的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一块的感觉,趴在路边薅一把野草嚼着都觉得香甜。
你试过被人揪着头发扇巴掌吗?
你试过被人用烧火棍打在身上吗?
你试过被人故意往身上泼开水吗?
你试过一觉醒来,被陌生的老男人欺辱虐打吗?
……
你什么都没试过,又凭什么一句话就要要求我去原谅?”
知夏的一句一句质问,砸在他们两个的心头,心痛的像是被刀绞了一样。
“知夏,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这些……”周楠哭的泣不成声,回头去看安敬之,“你不是去查了吗?你为什么没有查到这些?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的孩子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是问了,可美云说高家的人是找过她,但她并没有相信对方的说辞,她以为高家人骗她,她坚定的认为自己就是我们亲生的,心里又很害怕,所以才一直没敢告诉我们高家人找过她的事儿。”安敬之突然也感觉喉咙干涩,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女儿曾被人这样对待过,“我也去村子里打听了,他们说你过得不算好,却没有人告诉过我你经历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