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姜钰脸上带了重重的惋惜,她又道:“始皇帝,多么强大的一位君主啊,最后却是沦落到与一车臭鱼同乘。”
姜钰看着皇帝有些动容的表情,道:“臣女以为,秦王朝那么快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用人不当。若是赵高、李斯有一点德行,都不会做出让始皇帝与臭鱼同乘的事情。
始皇帝对他们都有知遇之恩啊!在位期间对他们是那么的信任,权势地位都给了他们最高的。”
皇帝点了下头,换了个姿势道:“你接着说。”
“是,”姜钰再次跪拜在地,然后道:“臣女以为,为官者当以德行为重。泱泱大国,士农工商,万千子民,事情之繁杂之众多,皇上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朝为官之人,要帮您处理这些众多繁杂的事情,他们之间,他们跟您之间会有各种纠葛。
面对这些纠葛,德行高的人会守着忠、诚、信、义的底线,虽也有私心,但不会破了底线去做罪大恶极的事情。
但没有德行、唯利是图的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杀人、放火、祸乱朝政,甚至像赵高李斯那般,谋朝篡位。
所以臣女以为,朝堂选拔官员,应以德为先。无有德行之人,即使才能再大也要慎用。”
说完这些,姜钰匍匐在地道:“臣女妄言,望皇上恕罪。”
皇帝耷拉着眼皮沉默,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其实,姜钰说这些话有赌的成分。封建社会的帝王,做事情有些时候是看心情的,而且大多数帝王,不喜欢女子讨论朝政。
但是姜钰现在是受害者,又有楚国公在旁边坐镇,还有太后似乎不讨厌她,这种情况下,皇帝就是再不喜她讨论朝政,应该也不会杀她。
而且,楚国公跟她说过,当今圣上虽然没有太大才能,但一个优点足以让他把皇位坐的稳稳的,那就是能听得进去话,不独断。
所以,姜钰赌了。赌皇帝不会因为她是女子,把她的话听进去,同时也是给她一次展示自我的机会。
皇帝一直在沉默,青山伯的声音响了起来,“臣有罪,臣教女不严,令她做下杀人放火之事,臣愿意受任何惩处。”
青山伯知道,姜钰刚才那段话的厉害性。无论是他要把孙女嫁给已有家室的祁元鸿,还是苏月珍放火杀人的行为,都是姜钰口中的德行不佳。
姜钰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讲起始皇帝死后跟一车臭鱼同乘的事,哪个皇帝听了不脊背发凉,不想想自己周围,有没有赵高李斯那样的奸佞
若是皇上把姜钰的话听进去了,对他们青山伯府,对苏贵妃,对八皇子都是重大的打击。
“臣妾有罪,”苏贵妃哪里还有在自己宫中的跋扈,她一脸苍白,泪流满面的说:“臣妾疏于对家人的教导,让他们借用臣妾之势做出恶事,臣妾愿承受任何惩罚。”
“子不教父之过,都是臣的错,都是臣的错。”青山伯又磕头道。
而祁元鸿已经大汗淋漓,他没有想到姜钰能这么狠。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姜钰真正的狠在后面呢。就见她又朝皇帝叩首,然后道:“皇上,臣女对“子不教父之过”有些不一样的理解。”
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说说。”
“是,”姜钰跪的笔直,道:““子不教父之过”,通常的理解为,生了儿女却没有好好教养他们,是做父亲的错。臣女以为,子女的教养很多时候是家庭的熏陶,潜移默化中而成的。
孩子生下来是一张白纸,他的行为、习惯是在潜移默化中,跟身边之人学的。若是近亲之人没有德行,即使孩子被教导礼、义、忠、信,孩子也很难做到,因为他自小见到的就是自私自利、背信弃义、不忠不义。
所以,“子不教父之过”中的教,一方面是言语的教导,另一方面是父辈行为的影响。德行有亏之人教导出来的孩子,有几个会礼、义、忠、信呢
歹竹出好笋的情况有吗有的,但很少。朝廷官员,无论职位大小,都管理着或多或少的事务,若是德行不端可能会酿成大祸,扰乱朝纲,所以朝廷官员的选拔,德行的调查甚为重要。”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做呢”皇帝问。
姜钰:“臣女以为,为官者至少三代之内,没有作奸犯科之人,若有一人有作奸犯科之为,其子孙不得为官。”
现代考公务员、参军,政审还要查三代呢。
第32章
“臣女以为,为官者至少三代之内没有作奸犯科之人,若有一人有作奸犯科之为,其子孙不得为官。”
姜钰的话音一落,苏贵妃有些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姜钰,不要得理不饶人。”
若是皇上觉得姜钰说的话对,那么就凭苏月珍这次做的事情,他们青山伯府,岂不是三代都不能为官了
这比直接要人命还狠,若一个家族三代没有人在朝为官,这个家族必定灭亡。
姜钰真是太狠了!
而皇帝一直在沉默,过了好久他开口了,“祁元鸿德行有亏,不配为状元,免去状元之冠和其官职,其后三代子孙也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
扑通,祁元鸿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他刚才还说姜钰狠,但没有想到她还有更狠绝的等着他。
“苏月珍纵火杀人,念在被害之人无碍,责菜市口杖刑三十。”皇帝又道。
“我...”
“住口!”
苏月珍想要反抗,但被苏贵妃厉声呵斥住了。她脸色苍白,三十杖刑非要了她半条命不可,而且是在菜市口行刑,她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了。
“青山伯管教家人不严,但念在你为朝廷操劳多年,罚俸两年以儆效尤。”皇帝又看向苏贵妃,道:“这件事贵妃也有管教不严之责,罚俸两年,禁足两个月。”
“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青山伯和苏贵妃伏地叩拜,这个结果他们还算是能够接受,至少没有三代子孙不能为官。
皇帝又眸光深深的看姜钰,“这件事你是受害者,你有什么要求吗”
这话让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钰的身上,尤其是青山伯和苏贵妃,他们怕姜钰再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话来。
他们是真的认识到姜钰的厉害了,来了之后没有抱怨委屈,也没有说他们的不是,就差点让他们青山伯府有败落的危机。
姜钰要是再说出对他们不利的话,或许只有鱼死网破了,但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那么做。
但就听姜钰平淡的说:“苏四小姐派人烧了臣女家的宅子,理应赔偿损失。”
青山伯和苏贵妃都默默的松了一口气,皇帝则是敛了下眸子,然后道:“理应如此。”
“臣肯定赔偿。”青山伯连忙说。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道:“都起来吧。”
姜钰站起身,感觉膝盖有些疼,今天跪的多又时间长。而后面祁元鸿和苏月珍两人没办法自己站起来,是被太监拉起来的。
众人看看几乎站不稳的祁元鸿,再看看站的笔直一身自信阳光的姜钰,真真是高下立分。可两个人前些日子,还一个是风光得意的金科状元,一个是被逼下堂的弃妇。短短几日,事情就来了这样一个大反转。
皇帝再次叹息,可惜了今年的科举考试。
接下来,太后又和楚国公说了几句话,还又夸了姜钰几句,然后让他们离开。姜钰走过去扶着楚国公离开,她能感受到背后看自己的复杂仇恨目光,但那又如何
出宫楚国公依然坐着轿子,姜钰在轿子边跟着,青山伯和苏月珍、祁元鸿在他们后面。
到了皇宫外,青山伯走近姜钰和楚国公,看着姜钰说:“姜大小姐可真真是好手段啊!”
姜钰看着他笑,“没有苏四小姐手段高,把我逼得不得不出手。”
也就是说,有今天这个结果,是青山伯府自找的。
青山伯脸被气的铁青,他看着楚国公说:“楚国公真是得了个好孙女,可惜不是个男儿。”
这是在嘲笑楚国公的儿子孙子都不成器,楚国公府马上就要败落了。
而楚国公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谦虚的说:“她也就是有些小聪明,不会给家族带来祸事罢了。”
这次青山伯的脸色几乎青紫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甩袖子走到自己的轿子边,姜钰在他的身后说:“我会尽快把损失的明细送到青山伯府,望青山伯说话算话,尽快还银子。”
青山伯被她的话气的,上轿子时被轿杆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他咬了咬牙没有回嘴,他知道自己在嘴皮子功夫上,说不过那对祖孙。
他坐上轿子走了,苏月珍被两个丫鬟扶着,眼睛淬了毒一样的看着姜钰,姜钰一个眼角也没有给她,坐上轿子离开。
一阵风吹过,轿帘被掀起,她的目光与祁元鸿那复杂至极的眼神对上,她扬起唇角淡淡的移开眼神,就像陌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