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说,用颜凤菊记在她的名下做交换条件,让颜太师为了颜凤禧能嫁给睿亲王奔走。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又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你也疯了。”颜舒阳手指着颜大夫人咬着牙说,而颜太师沉着脸不言语。
“凤菊啊,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颜大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里的恳切裹着不容错辨的算计:
“如今你要嫁入魏国公府,这是天大的好处,也是家族给你的体面。可你也得念着,这体面不是平白来的,家族养你一场,你也该为家里分分忧才是。”
她看着颜凤菊,语气更加温和,“你与楚国公交好是众所周知的事,这大乾朝能有天工司,楚国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睿亲王是天工司的主官,楚国公在他跟前说得上话,这层关系你怎会不知
凤禧的事,若你肯开口求楚国公递句话,再加上你时常在天工司见到睿亲王,顺势提提凤禧的好处——她性子活泼,容貌也周正,未必入不了睿亲王的眼。”
“你若肯把这事办成了,”颜大夫人盯着她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底牌,“你记在我名下做嫡女的事,我立马就办,绝无半分含糊。这既是帮了凤禧,也是为你自己铺路子,姐妹同心,往后在京里才更站得住脚,不是吗”
她这番话说的句句都裹着蜜糖般的算计,偏生说得像是天大的恩情。颜凤菊心里冷笑,但面上一点不显,自然也没有做任何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了颜太师。她倒要看看,颜太师会如何说。
颜太师接到她的目光,眉头微皱,心里不满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但嘴上说:“不要拿凤菊的亲事说事,凤菊记在你名下的事情,你若是不同意....”
“父亲,儿媳没有说不同意。”颜大夫人怕颜太师说出让她无法继续的话,连忙道:“凤菊得了好处,总该为家里做些事情,不然...”
“我不愿意。”
颜凤菊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颜大夫人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几人或疑惑,或愤怒的目光中,颜凤菊站起身说:
“我不愿记在母亲的名下,想来魏国公府也不会因为我是庶女,就否了这门亲事。若他们真的如此做了,便不是良配,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她朝颜太师行礼,“这里应该没有孙女的事了,孙女告退。”
说着她就要走,而袖子被颜大夫人拉住。颜凤菊回头,就看到了颜大夫人表情复杂的脸。她张了张口道:“你真的不想记在我的名下,由庶女变成嫡女”
“不愿”颜凤菊斩钉截铁的说。
“为何”颜大夫人疑惑的问。
有哪个庶女不想变成嫡女
“这话母亲应该问自己吧。”颜凤菊目带嘲讽的说:“前阵子我差点被毒死的事情,母亲莫非忘了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一句话让颜大夫人目光躲闪,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这时就听颜凤菊又道:“我能以庶女身份进天工司,能在那些图纸与器械里挣得一席之地,往后自然也能凭着自己过得风光体面,何须借您这嫡母的名头”
第384章
颜凤菊一番话说的尖锐,但底气十足。整个房间的人,都被她的态度震惊了。而她好似没事人一样,从颜大夫人手中轻轻扯出自己的衣袖,朝颜太师行了个礼道:“孙女告退了。”
颜太师回过神,摆了下手,“你的意思祖父明白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要上值。”
颜凤菊转身大步离开,屋内的人都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他们不得不承认,颜凤菊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府里隐身了一般庶女。她她已是个有棱有角、心智澄明的姑娘,骨子里的坚韧藏不住,任谁也再摆布不得。
颜太师再次意识到,即使女子,只要胸有丘壑、手握真本事,也能在这世间挣得一席之地,不必依附谁,更不必仰仗谁的脸色过活。
如楚国公,如他的孙女颜凤菊。
“凤菊的意思很清楚了,她不会记在你的名下。”颜太师收回思绪,看着还在怔愣中的颜大夫人说:“她既如此说,那就依她吧。至于凤禧的亲事,我自有打算。你们回吧。”
颜大夫人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到的是颜太师不容置喙的表情。她不蠢,知道再闹下去更捞不到好。只能朝颜太师行礼,然后拉着颜凤禧踉跄着出去。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颜凤菊不想做嫡女,更没有想到,她在颜太师跟前能以那般强硬的态度说话。别说她一个庶女,就是他这个当家主母也从未想过,那般跟家中主事的男子说话。颜凤菊她凭什么
以她的见识自然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实力是打破一切桎梏的底气,强者自有话语权,从不论男女。
屋内的颜舒阳也没有意识到这个规则,他正跟颜太师认错,“都是儿子的错,是我平日对凤禧太过纵容,才让她养成这般骄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竟在您面前说出那般忤逆的话来。
还有凤菊……儿子也未曾想过,她竟有这般强硬的性子,倒是儿子看走了眼。”
颜太师有些失望的看了他一眼,声音疲惫的说:“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楚国公能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还能继承爵位,现在又得皇上赏识。凤菊一个庶女,无人教导却自学算术入了天工司,以后也会前途无量。”
颜舒阳听了这话皱眉,这些话他似乎能理解,似乎又不太能理解。
颜太师看到他的表情,又叹息了一声说:“现在凤菊如此说话,你便觉得她强硬,若是凤华你可会如此觉得”
“自是不会。”颜舒阳道:“凤华是男.....”
话说到一半,颜舒阳明白了,脸上有了恍然之色。
“商有妇好率师出征,凭赫赫战功受万民敬仰;汉有班昭续《汉书》,以笔墨立言,连皇帝都要称她一声‘大家’。再有我们大乾的高祖女帝,治理国家不逊于任何帝王。”
颜太师缓缓起身,踱了两步,又道:“可见这世间从不论男女,只论本事。我们总把男女之别挂在心上,却忘了,自古能定乾坤者,从不是皮囊上的雌雄,而是骨子里的锋芒。”
这席话让颜舒阳真正理解了颜太师的意思,但是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几千年了,这天下都是男子做主导,女子依附于男子,讨得男子欢心才会有更好的生活。这些女子中的异类,虽然有被人佩服的地方,但总归是挑战了男子的权威。
但是,历史上的人物不说,眼前的人物,他的女儿他现在都左右不了,更不要说正得皇上重用的楚国公。
压下内心些许的不适,颜舒阳顺从的跟颜太师说:“儿子都明白。”
颜太师看到他一眼,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十分了解的,此刻儿子内心的想法,他能猜个七七八八。他又叹息了一声,这个儿子还是眼界和心胸都有些狭隘了。
这世间向来是男子的天下,规矩、权柄、话语权,处处都向着男子倾斜。可就在这般天地里,能冲破桎梏崭露头角的女子,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她们的心性要比寻常男子坚韧百倍,不然扛不住那些明枪暗箭;她们的智慧要比多数男子通透许多,否则参不透这世间的弯弯绕绕。她们肩上扛着的偏见与压力,本就比男子重得多,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心性、智慧、能耐,早已甩开世间多少须眉。
所以这样的女子,若能交好绝对不要为敌。
“凤菊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颜太师此刻没有教导儿子的心情,道:“注意着你媳妇和凤禧,别让她们再做出格的事情。”
“是。”颜舒阳马上道。
颜太师有些疲惫的摆手让颜舒阳离开,他站在窗前看漆黑的夜。这上京城恐怕很快就要变天了.....
.........
颜大夫人和颜凤禧步履踉跄的回了颜大夫人的院子,两人呆呆的坐在小花厅,久久沉默。她们如何都想不明白,颜凤菊为何拒绝变成嫡女。
颜大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心里像堵了团火,想发却发不出去,烧的心口生疼。
嫡女身份是多少庶女求而不得的登天梯,能抹去出身的烙印,能在婆家挺直腰杆,颜凤菊竟说不要就不要她凭什么不过是进了个天工司,就真当自己能与嫡女比肩了
颜凤禧咬着唇,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委屈混着怒火直往上涌。她费尽心思想攀高枝,连侧妃之位都甘之如饴,颜凤菊却把送到眼前的嫡女身份踩在脚下。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若不是仗着那点算术本事,她如今还不是个在府里看人脸色的庶女!
此刻 两人的脸色扭曲的可怕。
“杀了她。”
颜凤禧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像淬了冰的匕首突然划破沉寂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颜大夫人听到这个声音,脊背都忍不住发寒。她紧紧的绷着唇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行,你上次动手不就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