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皇后的肚子再没动静,膝下空空如也。在这深宫里,没有子嗣傍身,纵是贵为皇后,腰杆也难挺直几分。而承恩侯,没了外甥这层最亲近的皇家血脉依靠,在朝中的底气,终究是弱了些。
这时丞相的声音又响起,“子实啊,这朝堂之上,风云从无定数。谁能说得准往后的事呢再说这后宫,墙高院深,真要想让谁无声无息地没了,不过是抬手间的事。你且放宽心,不必思虑过多。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待大事一成,你想要的,自然会水到渠成。”
蒲同和绷着脸不说话,显然心里还是不畅快。丞相看了他一眼又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根本没打算让太子坐稳那个位置。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要成事,少不得要用些非常规的手段,可名不正则言不顺,到时候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颜太师执掌礼法纲纪,在朝野上下声望极盛。他的嫡亲孙女若成了太子妃,有他这位执掌礼法的太师在背后支撑,便少些人猜忌,咱们行事也能更顺理成章些。所以,拉拢太师是眼下最要紧的一步,你得明白这里面的关节。”
蒲同和又哼了一声,“说到底,还是让我让出利益。”
丞相脸上的笑收了一些,面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他缓缓开口:“子实,你该清楚,咱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船要是翻了,不管你在船上占了多少好处,到头来都得跟着沉入水底,谁也别想独善其身,活下来更是妄想。”
蒲同和腮帮子紧绷着,眼里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丞相说的是实情,最终只是重重喘了口气,别过了脸。
丞相见状,脸上的锐利之色缓和了一些,又道:“不过都是权宜之计,颜太师是后上船的人,哪能跟你比这些年你为王爷鞍前马后,立下的功劳我与王爷都记在心里。待大事一成,论功行赏,自然是以你为先,该有的尊荣好处,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
蒲同和心里好受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疑虑道:“话虽如此,可颜太师那老狐狸,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思深沉得很。再说,承恩侯如今不还是手握大权,皇后的位置也坐得稳稳当当,可见这盘棋没那么容易下。”
丞相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子实你这话虽在理,却也得细看。承恩侯手里握着兵权,那是实打实的底气,颜太师却不同,他虽有声望,手里可没兵。
再者,当今圣上对皇后,多少存着几分当年的愧疚,才让她安稳至今。可咱们太子殿下对那颜凤禧,别说情愫了,怕是连正眼瞧的心思都未必有,不过是借个由头罢了。”
“好,就像你说的,我女儿做侧妃。”蒲同和咬着牙说。
丞相满意的点头,又道:“我与王爷关系圣上可能已经知晓,你与我们的关系不易现在暴露。所以你的女儿做侧妃,会让苏妃娘娘讲出来。事后,你与圣上表一表忠心。”
“这个我自然明白。”蒲同和站起身,有些不耐烦的说:“可还有事,无事蒲某先走了。”
丞相也站起身,“注意姜钰。”
“知道。”蒲同和随口丢下这两个字就走了。丞相皱眉,从语气里就知道,蒲同和没有把姜钰放在心上。
.........
蒲同和沉着脸回了家,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去了后院蒲夫人处。女儿不能做太子正妃了,必须得跟他夫人说一声。
蒲夫人四十多岁,身材丰腴,脸颊圆润饱满,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瞧着便是一脸福相。
她刚沐浴回来,见到蒲同和愣了一瞬,然后马上行礼,“夫君怎么来了。”
蒲同和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起身迈步进了寝室。蒲夫人一看就知道他有话要与自己说,便摆手让身边的婢女离开,一个人进了寝室。
“发生了什么事”
“明玥做太子妃的事情,估计不成了。”蒲同和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却又坦然地看着蒲夫人。
“怎会....不是说好的吗”蒲夫人惊讶的问。
蒲同和心中就是有千般的不甘,此刻也不想表现出来。他把丞相跟他讲的道理讲了一遍,然后道:“以大局为重吧。”
蒲夫人脸色一白,身子一软跌坐在床沿。她声音发颤:“可明玥这孩子,早就盼着能做太子妃,满心欢喜地等着呢,如今这事黄了,叫我如何跟她开口交代啊”
“能如何交代直接与她讲就是。”蒲同和不耐烦的说:“跟她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让她先忍一忍。眼下虽是委屈了些,但该是她的,日后终究还是她的,跑不了。”
蒲夫人听了这话唇紧紧的抿在一起,眼角的温和散去,闪过一丝狠戾,“不若现在动手除了那颜凤禧。”
蒲夫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圆润温和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蒲同和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深邃了几分。
“不可,现在颜太师还有用。颜凤禧必须是太子妃。”蒲同和收回放在蒲夫人圆脸上的目光,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袍子,道:“现在不可轻举妄动,以免误了大事。”
蒲夫人收回脸上的阴沉,笑着福了下身,“妾身知道。”
“嗯,你好好与明玥说。”蒲同和起身往外走,嘴里说:“你也早些休息吧。”
蒲夫人脸色有一瞬的僵硬,跟在蒲同和身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离开。
第389章
蒲夫人面色平静的走回寝室坐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呆愣。
“夫人。”嬷嬷轻轻的唤了一声,待她回神又轻声道:“夫人,休息吧。”
蒲夫人坐在那里没动,看着镜子中自己圆润的脸,道:“你说他今晚会歇在哪里”
嬷嬷叹息了一声,“夫人,您又何必纠结这个您膝下有儿有女,个个康健出息,娘家那边的势力更是旁人比不了的,这后院里里外外不都归您做主么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握在手里,比计较老爷歇在哪里要紧多了。”
毕竟是伺候多年的贴身嬷嬷,知道蒲夫人想听什么,想要什么。三两句就让颜夫人恢复了精神气。她收回放在镜子上的目光,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嬷嬷会意,马上走到门口,与守在外边的丫鬟低声交代了两句,回来小声道:“有话您说。”
蒲夫人让她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上,低声把蒲同和与她讲的话讲了一遍,然后道:“深宫里耳目太多,动手反倒容易留下痕迹。依我看,不如现在就寻个由头动手,趁那颜凤禧还没正式入东宫,先除了这个祸患,省得夜长梦多。只是老爷不让现在要颜凤禧的命。”
嬷嬷听后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夫人说得是,老爷的顾虑也有道理。可话说回来,这后宫里的娘娘们,能不能坐稳位置,能不能往上走,终究还得看子嗣。
咱们既然动不得颜凤禧的性命,不如换个法子——让她这辈子都没法生养。没了子嗣傍身,哪怕成了太子妃,往后的日子也未必能安稳,总有失势的一天。”
蒲夫人满意的看了她一眼,“我也是如此想的,可颜太师府毕竟不是寻常人家,门禁森严,府里的人个个精明谨慎,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可不是件容易事。这事儿得好好筹谋,一步都错不得,不然反会引火烧身。”
“老奴让人打探下太师府内宅的情况。”嬷嬷想了一瞬道:“听说颜家那位庶出小姐颜凤菊,前些日子进了天工司当差,这在寻常人家可是天大的体面。
可您想啊,颜大夫人可是正室,颜凤禧又是嫡出的金枝玉叶,如今一个庶女得了这般机会,她们母女俩心里能真的欢喜依我看,府里怕是早就暗潮汹涌了,说不定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借她们的手办咱们的事。”
蒲夫人笑了下,“说的是。多派些人手去查。”
“是。”嬷嬷道。
心中担忧的事有了眉目,蒲夫人心情好了不少,起身走到床边。嬷嬷马上伺候她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轻手轻脚的放了帐子,就要转身离开。这时蒲夫人的声音响起,“明玥年龄小,不经事,我们的计划不要让她知道。”
“是。”
“嗯,你也去休息吧。”
嬷嬷福了下身,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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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蒲夫人睡的还算好,起床洗漱后开始用早膳。她拿起筷子,扭头问嬷嬷:“明玥可起了”
嬷嬷知道今日蒲夫人必然要找蒲明玥说话,早就注意着蒲明玥院子里的情况,听了问话就马上道:“起了,过几日便是文新公主的赏花宴,姑娘惦记着要去挑些新首饰,一早就起来梳妆了。姑娘本就生得花容月貌,再配上合宜的首饰,到了宴上定能艳压群芳,将旁人都比下去。”
这话蒲夫人爱听,她道:“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她开始平静的吃饭,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要如何跟女儿讲,她只能做太子侧妃的事情。想着想着,不由得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