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花瓣掠过脚边,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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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笙箫迭奏,笑语喧阗,一派融融盛景。只是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吏部尚书的嫡女不慎落湖,被太子救了。消息传出来后,让上京城的权贵摸不清现在的局势了,只能静观其变。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赵福全的汇报,“.....据说是蒲大人的嫡女在撑船游湖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太子殿下正在湖边,跳进湖里救了蒲大人的嫡女。”
讲完这些,赵福全弯着腰小心的看着皇帝,就见他的脸色从严肃到愤怒然后慢慢的恢复平静,道:“盯着些,仔细看着就是。”
“是。”
赵福全小心的退下,这时外边传来一阵骚动,他连忙走出去看,就见苏妃在御书房门口站着呢。赵福全连忙行礼,“苏妃娘娘安。”
看到赵福全,苏妃还是放下了她习惯的贵妃架子,头微微低了下,笑着道:“本宫想要见皇上,望赵公公通禀一下。”
“苏妃娘娘稍等。”赵福全转身进了御书房,跟皇帝讲了苏妃在门外。皇帝听后皱眉,沉默了一瞬道:“让她进来。”
赵福全退了出去,皇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他有些后悔当初太过纵着苏妃和青山伯府了。当时想的是用苏妃和青山伯压一压皇后和承恩侯,没有想到皇后和承恩侯一如既往的稳,而苏妃和青山伯越来越张狂,做事情无所顾忌。
蒲同和可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臣子之一,他们竟然敢打蒲同和的主意。
“臣妾参见陛下。”
苏妃的声音拉回了皇帝的思绪,他的目光投过去,就见苏妃一身月白素纱宫装,仅戴了支碧玉簪,脸色苍白带些憔悴。偏这柔弱模样衬得她眉眼更显娇美,三十多岁的人了倒添了几分楚楚之意。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平身吧。”
但是苏妃跪在地上没动,而是抬起有些苍白的脸,说:“臣妾方才听闻太子救了蒲尚书的嫡女,心下实在惊惶不安,不敢耽搁片刻,匆忙赶来向陛下请罪。”
皇帝坐在宽大的桌案后面,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妃,沉默了一阵道:“不过是场意外,你无需来请罪。”
“陛下恕罪,”苏妃声音微颤,指尖攥着裙摆轻轻发紧,“虽是意外,可太子终究是男子。蒲小姐乃是未出阁的闺秀,他这般近身施救,传扬出去,岂不是要毁了蒲小姐的清誉都怪臣妾平日里管教不严,他行事这般鲁莽了。”
“你想怎样”皇帝看着她,声音没有情绪的问:“让蒲同和的嫡女做太子的正妃”
苏妃低头不语,这时赵福全小心的进来禀报,“回皇上,蒲大人求见。”
皇帝眉头微皱,看了眼苏妃道:“你先回去吧。”
苏妃起身,又朝皇帝一礼退了出去。皇帝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跟赵福全说:“让他进来。”
赵福全退出去,皇帝耷拉着眼皮,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不一会儿蒲同和一脸慌张的走了进来,撩起袍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参见皇上。”
皇帝眸色深深的看着他,即使是一直相信的臣子,在这一刻他也有些怀疑,蒲同和与太子有所勾结。
“说吧,什么事”皇帝道。
蒲同和叩头,“臣有罪!臣女明玥今日在长公主府鲁莽失仪,不慎落水,蒙太子殿下施救才得以保全性命。只是……只是孤男寡女近身相触,已然玷污了闺阁清誉。
臣本想将她送往城郊庄子,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算全了蒲家颜面。可她……她竟寻死觅活的,臣疼了她十几年,实在不忍心看她这般作践自己啊!”
皇帝看着他沉默,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寂静的让人压抑。过了一会儿皇帝才开口道:“你想要如何”
蒲同和再次叩头,“臣本是寒门出身,蒙陛下天恩,才得一步步走到今日,忝居吏部尚书之位。臣此生唯一念想,便是肝脑涂地以报圣恩,绝无二心。
可如今…如今小女遭此变故,既已蒙太子殿下施救,清誉受损已是事实。臣不敢奢求旁的,只求陛下允臣辞官归乡,再恩准小女嫁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
如此,既全了小女性命,也不污了皇家体面,臣…臣辞去这身官服,望陛下恩典。”
他说的情真意切,皇帝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神色缓和了不少,“辞官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平身吧。”
蒲同和站起了身,低头弯腰立在一边。这时赵福全又走了进来,禀报道:“回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的脸色又不好了起来,“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太子走了进来,也是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叩首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愧色,“今日长公主府宴上,儿臣见湖边有人落水,周遭一时无旁人,情急之下便跳下水救了人。
事后才知那落水之人原是蒲尚书的千金,事后儿臣恍然,此举有失妥当也太过鲁莽,唐突了蒲小姐。儿臣自知有错,特来向父皇请罪。”
“你想如何”皇帝看着他问:“想要娶蒲爱卿的女儿为正妃”
第395章
其实在皇帝和太子一系的这场博弈中,有些是大家都知道的名牌。例如,太子只是皇帝不想立太子,被逼无奈推出来的。太子是皇帝竖起来的一个靶子。
而现在皇帝问太子,你要娶蒲爱卿的女儿为正妃就是在说,你知道我不想让你继位,你还想要娶个尚书的女儿当正妃,你想要做什么
而跪在地上的太子,知道皇帝的意思吗他只是性格鲁莽了一些,脑子普通了一些,但并不傻。反而因为成长环境的耳濡目染,他比普通人要强很多。
此刻他跪在地上,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满脑子都是你不想让我继承皇位,为何要立我做太子把亲生儿子竖成靶子,让其他儿子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吗
但这一切只能在心里质问,当着皇帝的面,他一个字也不敢说。极力把内心的愤怒不甘压下去,他道:“儿臣没有那个意思,儿臣当时真的不知那是蒲尚书的嫡女。”
这话皇帝自然是不信的,他就是相信蒲同和没有跟太子勾连,也不会相信太子救蒲明玥不是有意的。他的这个儿子,就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但是现在事情已然发生要如何解决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这桩事,棘手得很。
蒲家丫头掉进湖里,偏生是太子跳下去捞上来的。如今满城风雨,谁不知道孤男寡女肌肤相亲若是不准这门亲事,蒲明玥一个被太子当众救起的女子,清誉早已折损大半,往后哪家敢娶
蒲同和在朝中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又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寒了他的心,怕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瞧着笑话,说皇家无情无义。可若是点了头,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蒲同和身为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吏升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是何等庞大的势力如今把他女儿立为太子妃,岂不是明着把蒲同和这棵大树往太子那边推
他本就占着个太子名分,虽说是个靶子,可真要是得了蒲同和相助,羽翼渐丰,将来怕是难以掌控。自己费尽心机立他为太子,不就是想让他当个挡箭牌,让这几个儿子争一争,看谁更有能力吗若是让他借着蒲家的势力站稳脚跟,那之前的算计岂不是全白费了
皇帝耷拉着苍老的眼皮,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腰间的玉佩沉默。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蒲同和与太子跪在地上,身体紧绷。蒲明玥落水被太子救了的事情,是他们计划好的。在设计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件事是有风险的。
蒲同和额头的冷汗顺着地砖纹路漫开。他深知,自己是皇帝一手扶起来的,可只要沾了太子的边,呼吸都可能被视作勾结。
先前备好辞官的说辞,原是想以退为进,此刻却怕得浑身发紧——若皇帝真应了,数十年经营的势力网便要散了,这牺牲太大,他们赌不起。
而太子指节捏得发白。他早料到皇帝多疑,这场戏本就踩着刀尖。蒲同和辞官是他们留的缓冲,可真让蒲同和离了朝堂,自己没了这棵大树遮护,他几位更加不可能了。
皇帝若顺水推舟,他们所有筹谋都成了自断臂膀的蠢事,心头发凉的恐慌压得他喘不过气。皇帝的沉默仍在继续,蒲同和与太子已经脊背汗湿。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让蒲爱卿的女儿,做太子的正妃....”
“皇上!”蒲同和叩头打断皇帝的话,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在御书房里格外清晰,“臣的女儿明玥,已遭落水之变,名节早损,怎配居东宫正妃之位这岂不是污了皇家玉牒,让天下人耻笑”
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颤意,却字字恳切:“臣已决意辞官归乡,此生再不问朝堂事。臣女能蒙太子殿下施救保全性命,已是天大恩幸。臣不敢奢求名分,只求陛下开恩,允她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左右,做个无名无分的侍妾便好。如此既全了臣女残命,也不伤皇家体面,更显陛下仁德,求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