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水凉了。”冬霜的声音响起,姜钰回神,扶着冬霜的胳膊出了浴桶。回寝室的路上,冬霜低声禀报:“今日夫人见了江南皇商常家的大夫人,谈二小姐的亲事。”
姜钰在脑子里搜索关于常家的信息,就听冬霜又道:“常家跟安远侯府有远亲,这些年一直没有断了来往。说是前几日常家老夫人拜访安远侯夫人,谈起了适龄公子小姐的亲事,知道了二小姐还没有婚配,今日就过来探口风了。”
姜钰进了寝室,坐下让冬霜和夏荷给她绞头发,嘴里说:“我这段日子忙,没有时间去母亲那里。冬霜你明日跟母亲说,让人去江南打听下常家的情况。若是可以,定亲前让我见一见人。”
这分明是要亲自为二小姐姜珊把关的意思。冬霜听了连忙应下,心里不禁暗暗感叹,二小姐能有国公爷这样的姐姐,当真是好福气。单说国公爷肯亲自出面接见常家公子这一桩,便是明明白白告诉对方,她对二小姐何等看重。有这份看重摆在明面上,日后二小姐嫁入常家,自然也会被常家多几分敬重,断不会轻易轻慢了去。
头发干了后,姜钰上床休息。第二日早朝,她又早早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坐着轿子去上朝。朝堂上没有多少事情商议,没有多长时间就下了朝。临退朝的时候,皇帝宣了她去御书房。
姜钰从侧门往御书房走,中间碰到了吏部尚书蒲同和,两人目光相撞,然后寒暄了两句便分开。蒲同和眸光盯了姜钰的背影一瞬,大步出了太极殿。经过丞相身边时,对他做了暗示,一会儿见面。丞相微微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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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姜钰进了御书房,给皇帝行完礼后就拿出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了上去。奏折上写的是昨日查到的一点证据,皇帝看完后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奏折丢在桌案上,“其他证据还要多长时间”
姜钰垂眸躬身,声音沉稳恭敬:“涉案卷宗繁多,多为旧档,需逐页比对找漏洞。单臣一人短时间难以完成,恳请陛下允调可靠属官协助,以加快进度。”
说完,她又递上一封奏折,“臣选了一些可靠之人,请陛下定夺。”
皇帝打开奏折查看,然后又点了几个他信得过的人加入进去,又道:朕已着户部尚书预备,你们查案期间,他自会全力配合协查,凡需调阅账目、取用物料,尽可与他商办。”
“是。”姜钰马上道。
户部尚书是皇帝新提拔上来的人,但愿是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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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某隐蔽的宅院内,蒲同和面带忧虑的跟丞相说:“昨日皇上宣了楚国公、安远侯、安王和承恩侯以及睿亲王,他们会商议什么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你的镇定都去哪了”丞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指尖轻叩着桌面,“事已至此,急也无益。皇上召集群臣议事是常情,未必就冲着你来。眼下这局面,比的就是谁能沉得住气,你这般自乱方寸,反倒容易露了破绽。”
“话虽如此,可总得提前做些防备,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出事!”蒲同和声音压得更低,眉宇间忧色更重,
“昨日姜钰和睿亲王在户部待了一下午,谁知道他们在查什么您可别忘了,当初大皇子就是栽在姜钰手里,她从架阁库翻出那些旧档里的蛛丝马迹,一步步顺藤摸瓜才让事情败露的!如今她又盯着户部,怎能不让人忧心”
丞相皱眉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杯弓蛇影了。睿亲王不参与朝政,他与姜钰在户部很有可能是在找器械方面的卷宗。”
“不参与朝政”蒲同和哼了一声,“以皇上和太后对他的宠爱,只有安王上位他才会安全。如此,他怎可能会不参与朝政”
丞相皱着眉沉默,蒲同和讲的他又怎能想不到之所以没有讲出来,不过是不想徒增他的焦虑,扰了眼下的分寸。有些事心里清楚便好,说出来反倒容易乱了阵脚。
第401章
五六月份的晴日,阳光热烈,但蒲同和与丞相所在的房间,却几乎没有阳光照射进来,只有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两颗夜明珠,往青砖地投下幽冷光晕,桌椅浸在半明阴影中,满室沉郁。
有些昏暗的房间内寂静的让人压抑,两人沉默了许久,蒲同和握了握拳头,好似下了天大的决定,“杀了姜钰,一了百了。”
丞相眉头皱成了疙瘩,蒲同和眼睛盯着丞相,阴鸷狠厉,“我知道你一直不动手,是因为姜钰身边必然有高手保护,万一不成会惹下更大麻烦。”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说了。”丞相的语气有些焦躁,他不想杀姜钰吗做梦都想,现在他面对的大部分困境,都是姜钰造成的。没有了姜钰他现下的危机就解除了大半。他们的大业也可以慢慢图之。
蒲同和咬了咬牙,语气更添几分狠戾,道:“但我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若不死,死的必将是我们。”
丞相皱着眉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有何好办法”
蒲同和:“没有。楚国公府戒备森严,姜钰除了上朝就是去官署,没有多余的交际,不好下手。所以,直接刺杀。”
房间里再次一片寂静,丞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案角,眉头拧得更紧。杀,还是不杀
姜钰那丫头心思缜密,楚国公府壁垒森严,她身边明里暗里的护卫就没断过,稍有差池,不仅杀不了人,反倒会暴露他们的手脚,让姜钰抓到把柄,他们马上就会面临几乎无法逆转的危机。
可寂静中,蒲同和那句“他不死,死的必将是我们”,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近来姜钰步步紧逼,朝堂上几次搅乱他们的部署,再这般拖下去,别说大业,恐怕连他们如今的地位都保不住。
丞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好,用死士。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能留活口。”
蒲同和点头,“放心,绝对不会留下把柄。这一次,即使杀不了她,也要让她缠绵病榻。”
“嗯,一切小心。”丞相吁了一口气,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犹豫。
“老爷。”外边传来丞相亲随的声音,丞相说了一声进,那亲随推门进来,躬身行礼后道:“回相爷,刚刚听到的消息,颜太师的孙女颜凤菊要与魏国公的长孙宁云川定亲。”
一句话,让蒲同和与丞相都坐直了身体,四只眼睛盯着亲随,等着他的解释。亲随紧张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他又小心的道:“一个时辰前,魏国公世子夫妻,带着满满当当的聘礼,还有二三十名随从,浩浩荡荡去了太师府行纳采之礼。”
见蒲同和与丞相都是一脸的凝重,亲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听说带去的礼物里有绸缎、玉器,还有两匹上好的骏马,都是正经纳采的规制。街上路过的人都瞧见了,那阵仗比寻常世家结亲的排场大得多,明眼人都看得出,魏国公府和颜府这是实打实要结亲了。而且...”
亲随偷眼瞧着丞相那张挂着沉郁的脸,想开口但又不敢说的样子。丞相见了道:“还有什么直接说。”
“太师府传出消息,颜太师的长孙女颜凤禧要与苏杭钱家的长公子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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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丞相摆手让亲随离开。蒲同和的声音响起,“颜老匹夫这是要上楚国公的船啊!”
“成了精的老狐狸,最是权衡利弊的好手。”丞相指尖在案上重重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还不是因为皇上不想把皇位传给太子的意图,太过明显,他不想上看起来迟早要翻的船。如今急着与魏国公府联姻,不过是趋利避害罢了。”
他又看向蒲同和凝重的脸,道:“担忧了可担忧又有何用”
丞相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大乾的江山是岭南王与太祖皇帝联手打下的江山,秦家统治了大乾两百多年,岭南王也经营了岭南两百多年。你是王爷的得力干将,还不清楚王爷的势力不说的别的,就太子一个筹码,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大业不可能不成。”
这话让蒲同和又找回了信心,他尴尬的笑了下说:“我也是被姜钰近来那股子势头搅得心烦意乱。她接二连三在朝堂上坏我们的事,步步紧逼得太凶,一时乱了分寸,忘了咱们真正的底气在哪儿。”
丞相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蒲同和想打退堂鼓的原因,无非是他的女儿不能做太子正妃,利益没办法马上看到,不过是心里那点得失计较在作祟,一时不安生、想摇摆罢了。
他端起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蒲同和跟着王爷这么多年,桩桩件件哪件不是与王爷绑在一处手上沾的、暗中做的,早就没了干净脱身的余地。
如今才想退晚了!这船一旦上了,哪有说下就下的道理。
“眼下这点波折算什么”丞相放下茶盏,语气缓了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太子登位,岭南王平步辅政,你这些年跟着王爷出生入死的功劳,难道会少了你的封赏到时候论功行赏,定少不了你一个世袭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