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皇帝道:“想来岭南王收到消息后,便会启程来上京了。况且太后一向行善积德,定会吉人天相,身体慢慢会好起来的,皇上也需多顾着自己的身子。”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太后昨日还提起年少时在唐家的旧事,朕已让人传召唐大儒与唐家女眷入宫探望,你母亲也一同去吧。”
“是。”姜钰应声领旨。
皇帝此刻无心再谈其他,摆手让姜钰退下。姜钰恭敬行礼后退出御书房,心中暗忖:从皇帝今日的神态来看,太后的病情恐怕比之前更重了。睿亲王这几日都在宫中守着,侍奉在太后床前,想来也正因太后的身体焦虑不已。
回到国公府,姜钰先去后院告知陆怡芳,奉旨随唐家人入宫探病之事。陆怡芳听罢也忍不住叹气,太后多年来一直照拂楚国公府,她自然也为太后的身体担忧。
聊完太后的事,陆怡芳话锋一转:“江南常家的大公子昨日已到上京,方才常家大夫人派人来问,你何时得空,愿意见一见他。”
姜钰略一思索:“等母亲入宫探过太后之后再说吧。”
“好。”陆怡芳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用帕子轻拭唇角,语气淡淡道,“我让人打听了江南常家的情况,家风还算清正。常家大公子是定好的家族继承人,为人磊落,也没听说身边有通房小妾之类的事。”
对于姜承业的几位庶女,陆怡芳向来是不打压也不亲近。只是先前因姜玲之事,她对姜珊也多了几分疏离,即便如此,她也没打算在姜珊的亲事上做手脚。
姜钰明白她的心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们日子过得安稳,便不会记恨国公府,也能给我们省不少麻烦。”
陆怡芳点头:“这个道理我懂。前几日听人说,翰林学士吴家的嫡出三小姐,与庶出二小姐的夫君有染。这种事一听便知,是内宅争斗闹出来的丑事。”
姜钰没料到上京内宅,竟有这般劲爆的传闻,稍稍消化后道:“咱们府里,除了姜玲,其他几位妹妹还算安分。给她们定亲时,尽量顺着她们的心意来,嫁妆也多备些。”
陆怡芳本就不是吝啬之人,楚国公府家大业大,也不在乎几位庶女的嫁妆开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给姜钰:“这是我为姜珊准备的嫁妆清单,你看看。”
姜钰大致扫了一眼,清单上列着良田、商铺与金银珠宝,对庶女而言已是十分丰厚。她点头将单子递回:“母亲做主便是。”
……
母女俩又闲聊了片刻,姜钰便起身前往前院,陆怡芳则留着准备入宫探病的事宜。第二日,姜钰依旧早早去了官署,陆怡芳则与唐家人一同入宫探望太后。
姜钰下值回府后见到陆怡芳,便听她说道:“太后瞧着精神尚可,只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过她倒还认得出你舅公,两人聊了不少年少时在唐家的旧事。”
“毕竟太后当年在唐家住了好些年,感情不一样。”姜钰又细问了些太后的身体状况,而后道,“我明日休沐,让常家大公子过来吧。”
“好,我这就让人去送信。”陆怡芳捋了捋手中的帕子,又道,“等姜珊的亲事定下来,便开始为四丫头和五丫头寻合适的人家。”
姜钰对此本就不甚上心,又知陆怡芳不会苛待她们,只道了句“按她们的意愿找便是”,便起身告辞。她走后,陆怡芳立刻让冯嬷嬷去常家送信。
冯嬷嬷坐着轿子到了常家上京的宅邸,守门的小厮一听是楚国公府的人,忙不迭将她请了进去。没过多久,常家二少夫人便带着人亲自迎了出来。
常言道“丞相门前三品官”,冯嬷嬷作为超品国公府夫人的贴身嬷嬷,对仅是皇商的常家而言,已是需郑重相待的人物。如今常家派庶出的二少夫人亲自来迎,已是给足了楚国公府与冯嬷嬷面子。
冯嬷嬷也不拿乔,见了常二少夫人便要行礼,对方自然不肯受,两人寒暄着往常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冯嬷嬷此前已打听了些常家的事:常家二公子之所以先于嫡长兄成亲,是因一年前常老夫人病重,家中长辈听信传言,说冲喜能让老夫人好转。
常大公子是嫡长子,婚事关乎家族体面,绝不能轻易用来冲喜;故而常家才选了庶出的二公子,用他的婚事为老夫人冲喜。据说,二公子成婚后第二日,常老夫人的身体便真的好转了,这位二少夫人也因此很得常老夫人的疼爱。
第 432 章哪怕只是庶女,也是楚国公府的小姐
上京城对宅邸建造规格把控极严,常家虽是皇商、家境殷实,却因地位不高,宅子规模自然不大。冯嬷嬷跟着常二少夫人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常大夫人的院子,甫一进门,就受到了热情接待。
冯嬷嬷客气有礼地说明来意:“我家国公爷明日休沐,届时有空接见常大公子。”
常大夫人听后喜不自胜,连忙问明日上门的合适时辰。冯嬷嬷一一答清后便起身告辞,常大夫人一边让常二少夫人送她出门,一边快步去往前院,将消息告知常大老爷与常大公子。
父子二人听后,脸上虽有喜色,却也难掩紧张 。 常家祖籍在江南,因是皇商,才常年在上京设宅留人。关于姜钰的事迹,他们早有耳闻,自然不会因她是女子便轻视半分。反倒正因她做下的一系列大事,父子俩都悬着心,生怕常大公子明日说错话,得罪了这位楚国公。
唯有常大夫人没那么紧张,她走到椅边坐下,缓声道:“老爷,妾身与安远侯夫人、楚国公夫人见过几次,她们每次提起楚国公,都是满脸笑意,说的也多是她孝顺长辈的事。想来楚国公并非传闻中那般心狠手辣。”
常大老爷与常大公子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常大老爷懒得辩解,便由常大公子解释:“母亲,安远侯夫人与楚国公夫人,都是她的至亲长辈,她自然会孝顺。可对待旁人,未必是同一种态度。”
常大夫人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 她虽常与同阶层夫人小姐往来,并非无知村妇,却仍觉得能从安远侯夫人几人的态度里,看出姜钰并非难相处之人。
她仔细斟酌后道:“凛儿要娶的是楚国公府的庶女,听说楚国公幼时流落在外,前两年才回府。这般情况下,她与庶出妹妹能有多少情分可她事务繁忙,却特意抽时间见凛儿这个庶妹未来的夫婿,足见心性仁厚。”
这番话让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赞同之色。常大老爷点了点头,对常大夫人说:“我与凛儿心里有数,你先去忙吧。”
常大夫人知他们父子有私话要谈,便起身离开。待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常大老爷才看向儿子常凛之,沉声道:“也不能全信你母亲的话。从楚国公做过的事来看,她绝不是好说话的人。你明日务必恭恭敬敬,半分怠慢都不能有。”
常凛之苦笑着点头 。他一个商人之子,要见超品国公,傻子才敢怠慢,此刻他紧张得手都有些发颤:“父亲,儿子只怕一时失言,说错了话。”
常大老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为父让人打听了楚国公府二小姐,倒没什么不好的传闻。只是前两个月,与她同胞的三小姐忽然暴毙,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常凛之闻言皱起眉,就听父亲又道:“国公府的小姐,即便只是庶出,嫁到我们这样的皇商家,也算是低嫁了。我总觉得这里头有缘由,可你母亲见过二小姐两次,没发现她有任何不妥。”
“父亲是说,二小姐嫁给我,是受了她妹妹的牵连” 常凛之蹙眉追问。
“有这个可能。” 常大老爷若有所思,“但楚国公府显然没放弃这位二小姐。咱们家虽是皇商,却自认家风清正,银钱上也从不短缺。你是嫡长子,本就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比起上京城那些纨绔二世祖,在疼爱子女的父母眼里,只会更好。”
常凛之皱眉沉思时,常大老爷又叮嘱:“在为父看来,楚国公对待家人还算宽厚,你日后定要诚心待二小姐。”
“儿子明白轻重,自然会的。” 常凛之立刻应下 。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姜珊虽是庶出,却是实打实的国公府小姐。况且楚国公特意在定亲前见他,足见对姜珊的重视,他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亏待她。更遑论,娶了姜珊便与楚国公府成了姻亲,常家的地位能再上一层,只要姜珊不是太过跋扈,他定会 珍重与她。
父子二人又仔细商议了些明日见面的细节,才结束谈话。
第二日,离约定时辰还有一刻钟,常凛之便与母亲常大夫人一同出发,前往楚国公府。快到府门口时,常凛之又仔细理了理衣袍,确认没有半分不妥才住手。轿子停下后,他撩开轿帘下车,抬眼便见楚国公府的大门宽大威严,门楣上悬挂着 “楚国公府” 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气派十足。
等常大夫人也下了轿,常凛之手持名帖,走到守门小厮跟前递了过去。小厮一听是常家人,便引他们进门,随后由一名嬷嬷与一名管事分别引路。 嬷嬷带常大夫人往后院见陆怡芳,管事则带着常凛之前往待客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