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君宁马上道,有岭南王这句话,她心里好受了不少。
岭南王知道她的为难,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道:“上车出发吧。”
朱君宁颔首,看着岭南王上了车,扶着婢女的手踏上了马凳。车子辘辘的行驶,两刻钟后,就到了宫门附近。上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携家属参加宫宴,所以离宫门还很远的时候,马车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少侍卫在安排马车的停靠,朱君宁见其他马车上的夫人小姐都下了马车,她也撩开车帘下来,然后走到裴听兰的车边,撩开车帘扶着她下来。
裴听兰也不是真的无知,别管在府里表现的多么不甘、愤怒,此刻脸上也挂了笑,朱君宁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挺直了腰背,想着有人来搭话的时候,好用最好的姿态与人寒暄。
不管如何,岭南王府是大乾唯一的藩王府邸,除了皇室的人,在岭南王府跟前都是要行礼问安的。即使岭南王府一直跟朝廷不睦,但只要没有撕破脸,岭南王府的地位就依旧。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大臣、家眷,看到岭南王府的人,要么当做没有看到,要么就是匆匆的行了礼,让人挑不出错处,就赶快离开了。而今日的宴会,名头是为他们一家接风洗尘。
此种情景,别说裴听兰,就是朱君宁也无法再维持脸上的微笑了。只有岭南王面色依旧,今日早朝他已经有过这样的待遇了,适应了。
给了祖孙俩一个安抚的眼神,岭南王迈步就要往前走,朱君宁扶上裴听兰的胳膊,就要紧随其后,这时后面一阵骚乱,然后就有声音传来,“楚国公到了。”
各家的女眷脸上都开始挂了笑,等姜钰扶着一个老妇人走来的时候,争先与她们问好寒暄。
“安远侯夫人,您身子骨还是那么健朗。”
“楚国公孝顺,安远侯夫人,您有福气啊!”
.........
数不尽的好话不绝于耳,裴听兰看着一个蓝色锦袍、精致中带着英气的女子,扶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走了过来。她眯了眯眼,这老妇人她年轻时见过,虽然四十多年过去了,人老了,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就在她愣神间,姜钰扶着安远侯夫人停在了她与朱君宁的面前。
“外祖母,这位是岭南王太妃。”
姜钰忽然的话,让裴听兰愣住了,还没等她开口回应的时候,就见安远侯夫人目光盯在了她的脸上,然后惊讶的说:“你是....裴听兰”
第442章
安远侯夫人的一句话,让本来有些嘈杂的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安远侯夫人话的内容,而是安远侯夫人惊讶中带着愤怒的情绪。还因为安远侯夫人说完那句话后,楚国公身上迸发出来的厌恶。
在场的官员和女眷,知道裴听兰是谁的人并不多。但从安远侯夫人和楚国公的态度来看,似乎“裴听兰”这个人,与楚国公府和安远侯府有什么过节。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而裴听兰脸上带了慌乱,倒是岭南王和朱君宁,神色微顿之后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朱君宁搀扶着裴听兰的胳膊,笑看着安远侯夫人说:“老夫人认错人了,家祖母姓梅。”
而安远侯夫人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苍老的眼睛异常灼灼的在裴听兰的脸上逡巡,过了一会儿才道:“岭南王太妃跟丞相的嫡妹裴听兰太像了。”
姜钰“抱歉”的朝岭南王笑了下,然后跟安远侯夫人说:“都过去四十多年了,您怎能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当年的事情闹的那么大,我又见过裴听兰多次,怎能不记得”她又看了一眼裴听兰,道:“望太妃见谅,老婆子眼神不好,认错人了。只是太妃你确实跟裴听兰长的太像了。”
手臂被朱君宁紧紧的握了握,裴听兰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道:“无事。”
而安远侯夫人此刻似乎特别有倾诉的欲望,就见她叹息了一声道:“太妃你远在岭南,不知上京城的事情。裴听兰是丞相的嫡妹,四十多年前丞相刚考中进士没两年,还是寒门进士。
我那亲家,也就是老楚国公不知怎么就被那裴听兰勾了魂,死活要娶她为妻。但您想想,他当时是楚国公世子,那裴听兰就是一个寒门进士的妹妹,身份上天差地别啊!”
自己不算光彩的事情,被人当众讲了出来,即使现在自己又伪装了别的身份,但内心的愤怒也压的她呼吸困难。裴听兰一再的默默吸气,苍老的手握的生疼。但安远侯夫人好似没有看到她的异样,继续“自来熟”的跟她唠家常。
“我那亲家是个性子拗的,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答应他与裴听兰的亲事,就要绝食而亡。”安远侯夫人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跟裴听兰继续说:“做父母的都拗不过孩子,当时的楚国公夫妻只能捏着鼻子给他们定下了亲事。裴听兰也算是麻雀飞上了枝头,一时风光无限。”
一句麻雀飞上了枝头,让裴听兰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就想发作。但手臂被朱君宁死死的攥着,让她保持了大脑的清醒。
“安远侯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进宫吧。”朱君宁试图结束安远侯夫人讲古,但又怎么可能成功。
安远侯夫人朝她慈祥的笑了笑,“老婆子我与你祖母有缘,想跟她多唠会儿磕儿,郡主不会嫌老婆子烦人吧”
“不,怎么会”朱君宁只能笑着否认,继续听安远侯夫人讲故事。
“唉!”就听安远侯夫人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道:“那裴听兰也是个命不好的,本来攀了门好亲事,以后也算是高门里的掌家夫人了。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一次参加宴会她失足落水,偏偏被一男子救了上来。
当时她浑身衣裳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连里头的身形都显了出来。那救她的男子也是情急,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贴,周围那么多赴宴的宾客都看在眼里,当时就窃窃私语、传得沸沸扬扬....”
裴听兰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自然是被气的。
但安远侯夫人的话还在继续,“裴听兰跟我那亲家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我那亲家可是要继承国公府的,怎能娶一个失了名节的低门女子为妻这一次,无论我那亲家如何闹死闹活,当时的楚国公一定要让两人退亲。因为这事儿,我那亲家还生了场大病,也算是对得起那裴听兰了。”
“那亲事退了吗”一旁一个认真听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好奇的问。她的声音一落,就被她母亲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姑娘伸了伸舌头,抱歉的朝安远侯夫人行礼。
安远侯夫人慈爱的对她笑了下,小女孩儿的母亲回答了小女孩儿的话,“后来老楚国公的夫人是书香世家唐家的小姐。老楚国公夫人心地善良、熟读诗书,性情通达,听说她与楚国公夫妻从成亲后,从没有红过脸,两人琴瑟和鸣了一辈子。”
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老楚国公夫人于太后有恩,这位夫人自然愿意当众赞美她。
而这话让裴听兰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她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那可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上京城的人都这么说。”安远侯夫人笑看着她发青的脸说。
裴听兰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事情过去了四十多年,难得安远侯夫人还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众人朝声音的来处看去,就见丞相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目光锐利的盯向安远侯夫人。姜钰马上移了一步,挡住了丞相的目光,她扬起唇角看着丞相那黑沉的脸,道:“丞相不也把当年的事情牢牢记在心里吗不然,如何多年与本官祖父不睦”
丞相眯了眯眼睛,“楚国公这是要跟老夫掰扯当年的事情了”
姜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在丞相与裴听兰之间徘徊了一瞬,道:“丞相这是在为谁解围呢”
说完,没有看丞相和裴听兰的脸色,她扶上安远侯夫人的胳膊轻声道:“外祖母,我们走吧。”
祖孙两人迈步离开,陆怡芳等人随后跟上,留下一众人看了眼面色不好的丞相和岭南王一家后,就匆匆离开。而丞相皱眉看着泪盈眼眶的裴听兰,叹息了一声后跟岭南王寒暄了几句,就快步离开。
第443章
岭南王和朱君宁的忍耐功夫就是再强,此刻也没办法维持高贵和风轻云淡,两人脸色都沉的可怕。
即使想到了楚国公已经知道,之前岭南王府对楚国公府做的事情,他们都以为现在岭南还没有跟朝廷撕破脸,楚国公即使想要报复,也不会当众羞辱他们。以楚国公以往做的事来看,这似乎不是她的风格。
但没有想到楚国公就这么做了,还是当众给他们难看。但此刻他们没有时间想楚国公意欲何为,和下一步要做什么,离宫宴开始的时间不长了,他们得赶快进宫。
他们如何都没有想到,才来上京两天,就一件件难堪的事情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