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仔细看皇帝的情况,看着像是被气狠的模样,但依皇帝的性子,即使被气狠了,当着大臣的面不会如此。
想到某种可能,她低声跟赵福全说:“皇上这个状况,还是找个信任、能主事的人,在旁边伺候着吧。”
“对对对。”赵福全一脸恍然,扭头朝外边喊:“小德子,快去请睿亲王殿下过来。”
姜钰:“.......”
她其实想让安王来的,这个时候安王最合适守在皇帝身边。不过再一想,皇帝对睿亲王的宠爱信任,安王没办法比,赵福全第一个想到睿亲王再正常不过。
赵福全显然没有想那么多,他心目中最不会害皇帝的,只有太后和睿亲王。如今太后病重,自然是喊睿亲王过来。
“姜爱卿,”这时皇帝带着克制的声音响起,目光有些涣散,但他极力把眼神聚焦到姜钰的身上道:“若朕出事,铲除岭南王一事,你全权负责,若有阻挠者....杀无赦!”
姜钰一听,连忙跪下道:“臣遵旨,但皇上您肯定无事。”
皇帝又摇了摇头,意识越来越不清晰。但他极力保持清醒,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放在剑几上的宝剑。姜钰会意,起身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把金雕龙纹的宝剑,又快步走回皇帝身边,双手送到他的面前。
皇帝把宝剑推回,目光盯着姜钰的眼睛,“宝剑你拿着,见此剑如见朕,违抗者,杀!”
“是。”姜钰马上认真的回,皇帝在这个时候能信任她,让她很是动容。
“姜钰,”皇帝看着她又道:“铲除岭南王,你可能做到”
姜钰连忙双手托着宝剑叩首,“臣定不负圣命!”
皇帝听到这句话似乎安心了,闭上了眼睛。这时太医过来了,姜钰和赵福全连忙让出位置,太医上前给皇帝检查。在太医检查的时间里,睿亲王一脸焦急跑了进来,看到太医正在检查,就站在姜钰身边,问她情况。
姜钰把经过讲了一遍后,太医也检查完了,结果是气火攻心。姜钰听到这个结果皱眉,而睿亲王直接过去问:“急火攻心为何会如此状况”
太医马上回:“王爷,圣上本就积劳,骤逢逆事怒气郁结,心神耗损过甚才致晕厥。臣诊脉见脉息浮数且促,正是急火攻心之兆。”
这时皇帝睁开了眼睛,睿亲王握上他的手,轻喊:“皇兄。”
皇帝握紧他的手,“让皇后守着母后,你待在朕身边。”
这个时候他只信任这个亲手养大的弟弟。
“是。”睿亲王扶起皇帝,见他已无法走路,弯腰把他背起走进旁边的寝殿。几名太医连忙跟在后面。
姜钰是女子,只能在寝殿外等着。
第485章
姜钰立在皇上寝殿外,看着太医、太监们进进出出,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虽说已做了万全准备,可若皇上此刻出事,定然会生出不小的乱子。
颜太师身子有些佝偻,凑在姜钰身旁,探着头往里望了片刻,才小声问:“楚国公,皇上应当会无事吧”
姜钰转头看向他,面色平静地反问:“太师觉得,皇上会没有准备吗”
颜太师眉头微蹙,转瞬便懂了她的意思 。 皇上已五十多岁,先前虽一直健朗,可到了这个年纪,朝堂上又有岭南王、丞相这等威胁,必然早做好了最坏情况的应对之策。
也就在此刻,他再次庆幸当初选了与楚国公一系合作。皇上在最危难时信的是楚国公,这便足够了。他朝姜钰拱手,语气恳切:“老夫自然信得过楚国公,先前便说过,往后唯您马首是瞻。”
这次他是真心实意 ,自己年纪大了,颜凤禧又闹出这等幺蛾子,等事了之后,皇上定然会让他辞官。虽说他能靠现有人脉扶持孙辈,可楚国公这根 “粗大腿” 就在眼前,总得先替孙辈抱住。
姜钰自然不会此刻落井下石,也朝他拱了拱手:“颜太师言重了。凤菊日后便是我表嫂,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颜太师连忙应道:“是,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在这时,安王一脸急切地大步赶来。姜钰与颜太师见了,连忙上前行礼。安王让二人免礼后,与姜钰的目光对了一瞬,两人便都懂了彼此的心思。
收回目光时,安王瞥见姜钰手中那柄金雕龙纹宝剑,神情便是一顿。恰在此时,睿亲王从殿内走了出来,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到了他身上。
“皇上已喝了药睡下,诸位不必担忧。” 睿亲王先开口,目光转向安王,“岭南的事,皇上已全权交给楚国公;你负责皇宫内的安保,上京城的安全则交由承恩侯。”
安王朝寝殿内望了一眼,应声 “是”。
睿亲王又看向姜钰:“你先回吧,岭南的事,便拜托你了。”
“好。” 姜钰没有多留,转身便走,颜太师紧随其后。
这边,睿亲王走到安王身前,低声道:“太医虽一再说是皇兄气急攻心,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去查查。”
安王神色一凛,脸上的担忧更重,忙问:“情况严重吗”
睿亲王摇头:“眼下还说不准,你尽快去查。若是真有人下毒,知道了毒源,也好配解药。”
安王重重点头,睿亲王便叫了位太医出来。安王对太医道:“先从父皇常用的物件查起。”
睿亲王点头催他快去,自己则转身回了寝殿。走到皇上床榻前,他替皇上掖了掖被角,正准备坐下,皇上却忽然睁开了眼。睿亲王脸上一喜:“皇兄。”
皇上示意他噤声,睿亲王立马会意,神色如常地坐下,随即对殿内的宫女、太监与太医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众人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兄弟二人。睿亲王仍不放心,凑到皇上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皇兄,你如今觉得如何”
“无大碍,扶朕坐起来。” 皇上此刻神色清明,没了先前的涣散之态。
睿亲王扶他靠在床头,又担忧地问:“可有哪里不适”
皇上摇头,低声道:“朕没事,晏哥儿你别担心。”
说着,他握住睿亲王的手,语气凝重:“但朕恐怕是着了道,不知下次清醒会是何时。你守在朕身边,别让人知道朕清醒过。”
睿亲王一脸凝重地点头。皇上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岭南的事交给楚国公,朕放心;可朕不放心的,是至亲。”
睿亲王张了张口,把到了嘴边的劝解又咽了回去 。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一个皇位,便能让至亲成生死仇敌。
“你且做出朕病重、却又极力隐瞒的样子。” 皇上看着睿亲王,语气郑重,“朕要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是。” 睿亲王立马认真应下。
皇上点头,又道:“朕知道你与景维情谊深厚,可事关社稷,你不能有私心。”
睿亲王重重点头:“皇兄放心,臣弟绝不会徇私。”
皇上拍了拍他的手:“你做事,朕信得过。”
说完,他便露出一副疲惫之态。睿亲王扶他躺下:“您歇会儿吧。景维在搜查御书房,想来很快会有结果。”
皇上 “嗯” 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可浑身那股冷厉之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睿亲王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替他掖好被角,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只是他眉头紧锁 ,皇上、太后、姜钰,每一个人都让他牵挂不已。
............
御书房内,安王正逐一查验皇上常用的物件。拿起瑞王送的那方镇纸时,他眉头微蹙 。今日睿亲王与姜钰的事被捅破,瑞王与其母妃都牵涉其中,这让他不得不怀疑,瑞王对皇上是否也存了歹念。况且这方镇纸,姜钰先前也在信中跟他提过。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镇纸,玉质依旧莹润得能映出指影,蜷卧的灵龟雕工也依旧细巧。可指尖顺着龟甲纹路摩挲时,却触到了一丝异样的滞涩。
安王眉峰蹙得更紧,将镇纸凑到眼前细看 。灵龟背甲的细小花纹缝隙里,嵌着些极细的淡金色粉末。他将沾了粉末的手指凑到鼻下轻嗅,除了玉料的清润之气,还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他面色愈发凝重,又用指尖反复碾了碾那粉末,细腻如尘,绝不是寻常积灰。沉思片刻,他转头对身旁的庞太医道:“庞太医,你过来看看。”
庞太医连忙快步上前,安王把镇纸递给他,指着雕刻的缝隙:“你瞧瞧这里。”
“是。” 庞太医指尖在缝隙上摩挲了一瞬,又仔细查看手上沾的粉末,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怎么样” 安王追问。
“这气味像是檀香,却不够纯正,臣一时辨不出另一种味道是什么。” 庞太医如实回答。
话刚说完,他抬头便见安王脸上带着不满,连忙补充:“臣这就想法子查验!”
第486章
安王看着庞太医又叫来了另一位太医,两人低声交谈后,从镇纸上刮下更多粉末,然后放进盛着水的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