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控制不住流下来眼泪。但他马上擦去,弯腰赔礼,“楚国公见谅,咱家...咱家,您这大喜的日子,咱家....”
姜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事,以后若有难事,可来找本官。”
赵福全连忙道谢,“谢楚国公,谢楚国公。”
姜钰让他免礼,赵福全没有再耽搁,快步离开了。姜钰垂眸看着手中的圣旨,跟陆怡芳和姜承业说:“赐婚虽是喜事,但此事不宜张扬,明日开始闭门谢客。”
陆怡芳连忙点头称是,她内心也很是复杂。女儿的婚事定了,还是大乾最俊美优秀的男子,自然是高兴的。但先是太后过世,现在皇上也大限将近,心里也是伤怀不已。太后和皇上对他们楚国公府不薄。
姜钰握着赐婚圣旨回了书房,一个人坐在窗下的茶台前,拿出茶叶放在茶盏中,又拎起冒着热气的茶壶,将水倒入茶盏中。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他想到了第一次见皇帝时的情景。
不由得抿了抿唇,现在想起那时候自己的行为,都有些尴尬。到底是有些冒进幼稚了。但皇帝还是给了他机会,无论是他出于何种考虑,作为既得利益者,她都真心感恩。
端起斟好的茶,发呆了好久她才浅啄了一口。上好的茶,此刻也没有了味道。
“国公爷,承恩侯来访。”外边传来管家的声音,姜钰一愣,后马上道:“快请。”
说着她就站起了身,迎到院子门口,就看到承恩侯大步走了过来。两人寒暄了两句,一起进了书房,在茶台前相对而坐。而承恩侯坐下后,便久久不语。
姜钰大致猜到他为何如此,也没有说话,垂眸斟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
“还没有恭喜楚国公呢。”承恩侯抚了抚茶盏道。
姜钰淡笑了下,“谢了,但此刻的忧伤更甚。”
承恩侯端起茶盏,“皇上要把太子记在皇后娘娘名下,楚国公知道吧。”
姜钰颔首,承恩侯喝了口茶后,握着茶盏又不言语,满脸的愁容。姜钰叹息了一声,道:“都说莫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皇上也....大限将近,做出了悔意。揭过去吧,不然伤人伤己。”
承恩侯握着茶盏的手颤抖,“我只是后悔,当初不应该让妹妹嫁于皇家。”
姜钰敛了敛眸,劝解的话她不好说出口,毕竟事情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但她还是为皇帝说了句话,“抛开其他,皇上作为帝王,算是明君。”
承恩侯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带了苦笑,“这么多年了,若不是因为他还算是个明君.....”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姜钰自然也不会接。她又拎起茶壶,默默的给他倒了杯茶。就听承恩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我现在为难的是,以后如何与太子殿下相处。”
姜钰目光在氤氲的茶汤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清淡的说:“你我入朝为官为的是什么”
承恩侯皱眉,不解她为何忽然问这个。姜钰也没等他回答,又道:“我们入朝为官,为的是维持家族长远,为的是忠君报国,为的是尽力为百姓做些实事。”
承恩侯皱着眉若有所思,就听姜钰又道:“我们在朝堂之上,用尽心机谋略,尔虞我诈,但这些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她抬眸看着承恩侯的眸子,认真道:“若是本末倒置,便是失了本心。做我们该做能做的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家族、对得起百姓,其他顺其自然便是。”
承恩侯听后沉默良久,然后朝姜钰拱手,“受教了。”
姜钰也朝他拱手,“您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承恩侯摇头笑,“这辈子让老夫佩服的人没几个,楚国公你算一个。”
姜钰笑着回,“您过誉了。”
承恩侯心结打开,便起身告辞,姜钰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
第二日,在皇家宗庙里,皇帝撑着身体亲自主持,太子记在皇后名下的仪式,朝堂主要大臣都去观了礼。
当晚,皇帝驾崩。
伤心之外,姜钰最担心的是睿亲王。他被皇帝和太后疼宠着长大,现下两人先后去世,这巨大的打击,她怕他承受不住。
第二日一早,她就进了皇宫。到了皇帝的寝殿外,就见各宫的娘娘皇室宗亲都在,吏部的官员忙忙碌碌,但没有睿亲王的身影。姜钰找了许久,最后问了太子,才在太后宫里找到人。
“殿下在他幼时的房间里坐了一夜了,您去劝劝。”太后身边的嬷嬷,担忧的跟姜钰说。
姜钰点头,快步进去。昏暗的房间内,他低着头呆呆的坐着,没有了神志一般。姜钰的心抽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没有说话,伸臂抱住了他。
睿亲王先是身体一僵,感受到她的气息,软了身体,头埋在她的颈窝,紧紧的抱住她。然后姜钰就感觉到,有湿润划过颈间。
姜钰没有说话,只紧紧的抱着他.......
...........
皇帝的葬礼之后,便是新皇登基。一系列繁琐的程序之后,新皇坐于大殿之上,颁发了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楚国公、太子太傅姜钰,忠勤辅国,贤能卓著。昔辅先帝定社稷,今授太傅育储君,功不可没。特擢为中书省中书令,总领中书省事,参决军国大政。望卿尽心履职,协朕安邦定国,不负朕托。
钦此。
第502章
二十三岁的中书令,别说大乾,就是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也是少有。
下朝之后,相熟的不相熟的官员,都上前来祝贺。回府之后,姜钰去了祠堂,在姜家的牌位前站了许久。
年少得志,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高官厚禄,蒙阴家族,是每个进入朝堂的人理想之一。但在这个时候,她强迫自己冷静,盛极必衰的道理,一定要铭记于心。
从祠堂出来后,她就让陆怡芳召集了府内所有人。站在众人之前,她一身威严道:“自我楚国公府开府以来,多有沉浮。现今我楚国公府蒙皇恩得以荣光,但越是如此越要谨言慎行。
往后,府内所有人低调谦逊行事,不得行耀武扬威、欺男霸女、欺负百姓之事。若有犯者,我绝不轻饶。”
下面众人连忙称是,她的手段如何,合府没有不知道的。
告诫了众人,她又见了安远侯魏国公等,让他们也严加约束家人。安远侯众人一把年纪了,自然也懂得盛极必衰的道理,都保证会约束好家人。
翌日,姜钰走马上任中书令。但刚坐下,还没开始熟悉工作,新帝的贴身太监就到了,“楚国公,皇上宣您去御书房。”
姜钰起身跟着她到御书房,就见新帝一身黑色绣金衣袍,坐在桌案之后低头看着奏折。姜钰有一瞬的恍惚,先帝坐在桌案后的样子,在脑海中显现。
她收敛心神,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臣参见陛下。”
新帝抬起头,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太傅快请起。”
姜钰站起身恭敬的立在一边,看着新帝拿出她亲手写的素绢展开,然后就听他道:“太傅给朕讲一讲,如何成就大乾盛世。”
姜钰走向前,像当初给先帝讲时一样,把整体计划讲了一遍。然后又到舆图之前,把未来江图的规划,指了出来。
新帝听后,虽是极力克制但也难掩激动。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舆图,问:“太傅以为,这一规划何时能达成”
姜钰面色平静,道:“先帝在时,臣与先帝讲先铲除岭南王,国内安稳之后即可推进。现岭南王已除,接下来就是发展民生、教育、武器,等大乾国力再升一个档次之后,陛下即可开疆扩土。具体时间,要各部做出合理的规划目标,然后来定。”
新帝看着舆图点头,“这件事就由太傅统筹协调。”
“是。”姜钰指向琼州边沿,又道:“现下应该筹备海师。”
新帝盯着舆图上的琼州,问:“太傅以为大海远处有国家”
姜钰肯定的点头,“寰宇之大,远非我们目之所及。眼下大乾的疆土、眼前的琼州海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隅。大海茫茫无际,既能载舟通航、孕育鱼虾,便大概率藏着其他生民。
若真是如此,未来若我们彼此知晓,友好往来也好,敌对也罢,海域都不可不防。”
新帝点头,走回桌案之后,又仔细看素绢上的内容。过了一会儿道:“发展海师,最先要做的就是建造可远航、可攻击的船。”
姜钰也走到桌案前,“陛下英明。”
新帝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桌案,抬眸看着姜钰问:“太傅以为,这事交给谁合适”
姜钰沉默了一瞬,讲出一个名字:“谢凝安。”
新帝眉头微皱,就听见姜钰解释道:“谢家经历两朝,资源底蕴深厚。谢凝安此人无论是协调、统筹、心性都是上佳。且,他需要一个让谢家起来的机会。若得此机会,定然十分珍惜。”
新帝沉默良久后道:“此事朕斟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