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礼后,皇帝给楚国公让座,然后道:“爱卿啊,你这折子是什么意思”
楚国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皇上,您知道老臣家里出的事情了吧惭愧啊,无脸见人啊!”
皇帝自然听说了,楚国公府嫡子被换成庶子还被下毒的事情,再看看楚国公那颤颤巍巍病病殃殃的样子,心就软了一些,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有个治家不严的时候。”
“但是臣后继无人了啊!”楚国公了解皇上,皇上也了解楚国公,所以楚国公觉得还是把话直说的好。
就听他又道:“皇上您知道,臣那孽子的德行,别说让他光耀门楣了,他不给臣惹祸就已经好了。那个...被换成嫡子的孙子,臣曾经也是精心教导,但他比他老子还不成器。
臣本来已做好了百年后,跟列祖列宗谢罪的打算,但臣的孙女姜钰给了臣希望,臣想赌一赌,臣不想让楚国公府在臣的手里败了。”
皇帝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他的太子年少有为却被人毒死,虽然他当时隐隐的松了一口气,但那毕竟是亲儿子,又是那样的优秀,做老父亲的如何能不心疼
“但是爱卿啊,姜钰是女子,她入朝为官后会有多艰难,你也是清楚的。”皇帝道。
当今皇帝,很多时候对老臣还是很宽容的,他愿意跟老臣讲一讲道理。从这一层面来讲,他算是明君。
“皇上,”楚国公叩拜在地,“臣知道她前途艰难,但臣不想死不瞑目。”
说完他抬起头,脸上已有两行泪。皇帝皱眉,其实姜钰入朝为官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又不是入后宫。通过上次在御书房对姜钰的了解,皇帝以为,姜钰那样的女子若是入了后宫,可能会是个祸害。
有胆有谋,又有家族支撑,未来必是大患。但她若是在前朝当官,倒不是太大的事。毕竟她要从小官做起,她又是女子,说不定一场朝廷争斗就被打回家了。
可大乾朝从那位女皇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女官了。这个口子若是一开,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的女子入朝为官,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后宫,影响到皇位的继承。若是公主也要在皇位继承中掺一脚.......
大乾会不会因此而乱
皇帝越想越多,最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楚国公,脸也有些冷。不过他还是没有直接拒绝,太后跟过世的楚国公夫人是闺中密友,当年若是没有这层关系,楚国公不会支持自己,自己的皇位也会坐的更加艰难。
“爱卿让朕想一想。”皇帝起身走到楚国公跟前,弯腰扶起,还说:“你那孙女,太后上次见了后就一直夸赞,若是可以,朕可以给她赐婚。”
也就是说,姜钰即使是和离的,你们一样可以给她挑个好夫婿,没有必要入朝为官。
楚国公最想要的是姜钰嫁个好夫婿吗当然不是,他要的是楚国公府的继承人,要的是楚国公府继续昌盛。他相信皇上明白他,但皇上还是说出这样的话,说明皇上想要拒了他的折子。
楚国公自然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皇上会多方考量也在情理之中。他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谢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让人把楚国公送出去,然后回到桌案后坐下。他了解楚国公,知道这件事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去找太后。太后会如何决定皇帝一时拿不准。
楚国公回府后,脸上并没有失落,这个结果在他和姜钰的意料之内。回到书房后,他就让人把姜钰叫了过来,讲了进宫的经过,然后道:“让你外祖母进宫见太后吧。”
姜钰也没有失望,她面色平静的点头,楚国公让人往安远侯府送信。
安远侯夫人接到信,叹息一声跟安远侯说:“非要走这一步吗给珠儿挑个好人家出嫁不是更好”
安远侯看了她一眼,“楚国公府现在需要她站出来,她自己也想如此。别想那么多了,往宫里递牌子吧。”
安远侯夫人长长的叹息一声,她不能理解姜钰,有轻松顺遂的日子可以过,为何非要选那条荆棘遍布的路。但就像安远侯说的那样,楚国公府需要姜钰站出来,姜钰也想如此,她这个做亲家做外祖母的,怎能不帮
让人往宫里递牌子,没多久太后那里就回话了,说太后正想宣她进宫聊天呢。安远侯夫人觉得,太后可能是听说了,楚国公府庶子换嫡子的事情,想要了解情况吧。
果然,第二天太后见到她后,就问:“前些日子京里乱着,就没有喊你入宫说话,你若是不递牌子,我也要宣你的。楚国公府现在如何了你那女儿可还好”
安远侯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先把楚国公府庶子换嫡子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然后道:“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楚国公府也还好。臣妇那女儿.....”
安远侯夫人声音里带了哽咽,“太后,您是不知道,臣妇知道这件事后,心那个疼啊.....”
因为楚国公夫人跟太后的关系,安远侯夫人跟太后也算是亲近,才敢如此哭诉。太后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拍了拍安远侯夫人的手说:
“当年静蓉身体不好,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做事情出现疏漏也算是情有可原。”
第111章
这关系远近亲疏,一句话就能体现出来。楚国公府的事情,太后最先想到的,是为已逝的楚国公夫人解释开脱。
换子的事情,安远侯夫人怨楚国公夫人吗是有些怨的,但是楚国公夫人已逝了多年,而且,她那人性子软又只喜欢那些诗词歌赋,安远侯夫人早就知道。
当年,她愿意把女儿嫁给姜承业的原因之一,就是楚国公夫人性子好,女儿嫁过去不会受婆婆的气。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女儿婆婆的气是没有受到,但是在姜承业那里遭了大难。
“臣妇与楚国公夫人多年的亲家,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安远侯夫人自然是拣好的说:“当年,臣妇见人就说臣妇女儿嫁的好,婆婆对她如亲女一般。”
太后脸上带了怀念,“她那人就是心善,当年哀家被继母欺压的过不下去,在唐家生活了几年。有次哀家那继母非要将哀家带回去,静蓉挡在哀家的跟前跟哀家那继母打了起来。你也知道她是个胆小的,却是为了哀家跟人打架。”
安远侯夫人知道,太后跟楚国公夫人是闺中密友,没有想到她们还有这样的情意。怪不得当年楚国公会帮当今皇上,也怪不得皇上太后和太后对楚国公府不一般。
她一时想了很多,但也没有忘记今日来的目的,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都是做人母的,臣妇那女儿知道自己的孩儿,出生就被人换了就晕死了过去,后来好几日都没有缓过来。”
太后脸上带了心疼,“现在如何了”
安远侯夫人笑了下,“现在好了,而且臣妇看着比之前还要坚韧,都是因为珠儿。”
太后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她口中的珠儿是姜钰。就听安远侯夫人又道:“珠儿那孩子聪慧、心性坚韧,有她在旁边劝着帮着,我那女儿才走了出来,楚国公府也好了起来。”
太后上次在御书房对姜钰的印象也十分好,就笑着道:“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
安远侯夫人点头,然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三岁被拐,后来又嫁了那样的夫君。”
“那孩子聪慧大气,好日子在后面呢。”太后道:“她的亲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有看上的就跟哀家说,哀家给她赐婚。”
安远侯夫人听她如此说,手不由自主的握紧,然后她起身跪在了太后跟前,道:“太后娘娘,今日臣妇来是有事相求。”
接到她要进宫的牌子后,太后就知道她有事情,所以也没有惊讶,坐在那里等着她说。
要说的话安远侯夫人昨日就想好了,她道:“楚国公府的情况太后您也知道,臣妇女儿那夫君是个不成器的,被换的那个孩子还被下毒,现在毒已入脏腑无法治愈,楚国公那小曾孙才三岁,楚国公府后继无人了。”
太后没有想到她要说的,还是楚国公府的事情,但脸上的神色还是没有变,只是用眼神示意安远侯夫人接着说。
“楚国公病痛缠身,整日为了后继烦忧。”安远侯夫人又道:“幸好姜钰回来了,那孩子机智果敢不输男儿,有他的相助楚国公轻松了不少,身体都比之前好了。”
太后点头,姜钰的机智果敢她是见识过的。
安远侯夫人接着说:“楚国公想举荐姜钰入朝为官,望太后能为那孩子在皇上面前谏言。”
安远侯夫人双手伏地叩头,太后沉默,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到安远侯夫人满头的银发,叹息了一声,起身把她扶了起来,“为难你了,都是为了孩子。”
安远侯夫人苦笑,“老了,就希望看到后辈们过的好。”
太后点头,“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没有听到太后肯定的回答,安远侯夫人有些失望,但脸上却是感激的神色。给太后行了大礼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