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间,他看到了双眼大睁,口流鲜血、死不瞑目的亲随,瞳孔缩了缩,道:“报...回府。”
几名轿夫吓的腿都软了,但听到他的话,还是赶忙抬起轿子往阮府而去。到了家,他赶快去内院,见到他家夫人就问:“家中可是出事了”
阮夫人一脸莫名,“没有啊,一切都好好的”
看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她上前问:“老爷你怎么了”
吏部尚书阮恒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手紧紧的抓着桌角沉默。阮夫人见他这样着急,就问:“老爷到底怎么了”
阮恒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阮夫人惊的张大了嘴,过了一会儿才有了声音,“这...这谁做的啊赶快报官啊!”
阮恒看了她一眼,道:“赶快查张大及他一家,对外称我被吓病了。明日你再去楚国公府一趟,拜访楚国公世子夫人,把我遇险的事情和我的病讲的严重一些。”
“为什么跟楚国公府有什么关系”阮夫人问。
阮恒哼了一声,“楚国公要举荐他的孙女做官,皇上同意了,让我组织对那姜钰的考察事宜。一切都还没开始,张大就说家中有事,你叫我回来。路上张大就被马踩死了,我还被人恐吓,想来是有人不想让那姜钰入朝为官,要从中作梗。”
阮夫人捏着帕子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中间的关窍,然后道:“那吏部侍郎不是楚国公的女婿吗你若是病了,考察的事情就该....”
软夫人说到这里,马上又改口道:“不对,正因为他是楚国公的女婿,所以即使你病了,也不会是他主持这件事。”
阮恒点头,“是,程瑾川要避嫌。”
“是闫瑞华,另一个吏部侍郎。”阮夫人语气中带着肯定。
阮恒再次点头,但很是沉重。就听阮夫人问:“我听说闫瑞华是地方上来的官,他走的谁的路子”
地方官员想要进京为官,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上京城的这些京官,每个职位可以说都很重要,即使七八品的芝麻小官,都在这繁杂的关系网中。
没有关系的地方官员,除非做出了上达天听的事情,被皇上赞赏调到京中。一般情况都是要走上京城的各路关系的。这个闫瑞华并没有听说做出多么大的惊天事迹,想来走的是上京城的关系网。
而阮恒听了她的问题,脸上有些尴尬也有些愤怒。阮夫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但还是问了出来,“是走的你的关系”
阮恒皱着眉头说:“我只是给他开了个门而已,他走的是梁御史的路子。”
“你为何给他开后门”阮夫人问。
阮恒纠结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柳...柳姨娘是他送的。”
阮夫人想到那柳姨娘妖媚的样子,气的手都抖了,咬着牙说:“现在好了,那闫瑞华跟你不是一条心,你还被人拖下了水。”
阮恒也没有想到,一个闫瑞华将他拖进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明显闫瑞华是别人手中的棋子,那人要用闫瑞华阻止姜钰做官。这是要让他与楚国公府为敌啊!
而楚国公虽然年老多病,又致仕了,但皇上还是对他照顾有加。所以楚国公府就是败落,也是在多年后。
更何况姜钰还要入朝为官呢若姜钰是个有能耐的,楚国公府还可以再兴盛几十年,甚至更长远。
阮恒越想越恨自己,当时怎么就色迷心窍上了当,他看着阮夫人道:“夫人啊,现在不是说那柳姨娘的时候,让人去承恩侯府,请承恩侯过来一趟。”
阮夫人哼了一声没说话,阮恒又道:“事后那柳姨娘你想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还不成,就是一个玩意儿,为夫新鲜了几天,她还能越过你去”
阮夫人心里还是恨的不行,伸手狠狠的在阮恒胳膊上掐了一把,看着阮恒疼的直吸气才松了手,哼了一声去吩咐事情了。阮恒则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一脸的危险。
能做到吏部尚书,他自然不是多好的性子。被人算计了,他怎能不恨
.......
程瑾川这边,看着阮恒的轿子远去,他也坐轿子去楚国公府。到了后,姜钰正在楚国公的书房,他们刚送走了前来传话的太监。
“恭喜岳父,恭喜大侄女。”程瑾川笑着道。
楚国公笑着让他坐,“都知道了”
程瑾川点头,“是,刚才尚书大人把我叫到书房,我猜应该是要跟我说钰儿考核的事情,但是还没有说,被他的亲随叫走了,说是家中有事。”
姜钰和楚国公眉头都皱了起来,看来是又有人出手了。姜钰问楚国公:“吏部尚书阮恒是谢家的人吗”
楚国公摇头,“阮家是高祖时期起来的家族,当时高祖启用不少女官,当时的阮家就出了一个才智多谋的女子,官至三品。从那后,阮家慢慢起来了。阮家跟承恩侯府是姻亲,阮恒的长女嫁给了承恩侯的长子。”
姜钰听后沉思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阮恒跟青山伯府跟谢家都没有太大关系。那么,为什么会选上他”
楚国公耷拉着眼皮沉默,他一时也想不出。而且,这次出手的人会是谁青山伯还是谢贇,亦或者别人
这时姜钰道:“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既然皇上已经让吏部对我进行考核,他们只能在试题上做手脚。”
楚国公点头,姜钰又道:“以往举荐官员考核的试题,跟科举的试题差不多,但容易了很多。他们就是做手脚,无非就是试题难一些,然后就是试卷评阅更严格。对此...我不怕。”
第114章
而楚国公听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道:“到时候让你唐家舅公参与评阅。”
他又看向程瑾川,“瑾川,这件事情你回避,免得波及到你。”
“小婿不怕,有需要您吩咐就是。”程瑾川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楚国公却是摆了下手,“这件事你就该回避,免得有人拿你做文章。”
程瑾川点头,“是。”
“各方牛鬼蛇神都出来了,”楚国公又道:“那就来吧,看最后鹿死谁手。”
姜钰笑了,“祖父威武。”
“国公爷,”外边传来李忠的声音,楚国公让他进来。
李忠进来后汇报道:“就在刚才,吏部尚书在归家的途中,亲随被一个蒙面人用马踏死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姜钰问:“吏部尚书呢”
李忠:“吏部尚书没事儿,已经安全到家。”
姜钰摆手让他出去,然后看着楚国公说:“也就是说,阮恒不是背后那人的人,那么谁是呢”
这时程瑾川的声音响起,“闫瑞华。”
姜钰和楚国公都看向他,程瑾川又道:“我与闫瑞华都是吏部侍郎,吏部尚书阮恒若是不能主持考核的事情,这件事就会落到我或者闫瑞华的身上。而我应该回避,所以事情必然是要落到闫瑞华的身上了。”
“这闫瑞华是何来历”姜钰问。
程瑾川:“科举进士出身,从荆州府下的一个县令,做到了荆州府尹。后来听说是走的阮恒的路子,进了吏部。”
“若他是阮恒的人,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恐吓阮恒呢”姜钰问。
程瑾川:“说明那闫瑞华其实不是阮恒的人,他背后还有人。”
房间里再次静默一片,三人都在思考闫瑞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谢家他们写信威胁过了,但并不能保证他们会被吓住。苏贵妃虽然被禁足了,青山伯一样可以出手。或者还有别人。
“盯着闫瑞华。”过了一会儿,楚国公道。
“是,盯着他就可以解开谜题了。”姜钰说。
不过现在关键的不是查到闫瑞华背后的人,而是吏部的考核。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吏部的考核必然不会容易了。
姜钰:“我们现在不必大动干戈,秘密调查就行。我相信皇上也已经知道了,吏部尚书被恐吓的事情。”
楚国公和程瑾川都点头,皇上知道这件事后会如何想会怎么做背后那人这一步棋走的并不是很高明。不过或许对方以为,只要阻拦了姜钰进入朝堂,牺牲一个闫瑞华很划算。
.......
皇宫
皇帝果然已经知道,吏部尚书被恐吓的事情,同时也收到了阮恒的请假折子。他拿着阮恒的折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朕的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就这么被恐吓的卧床不起了若是有一日外军攻城,他岂不是要被吓尿了”
“啪”的一声,他把奏折扔到桌案上,说:“去告诉阮恒,朕知道他胆子小了,就好好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吧。”
即使想要换吏部尚书,也不能现在动手。
太监总管赵福全,赶快去吩咐小太监去传旨,回来后见皇帝还是一脸阴沉。他给皇帝倒了杯茶,轻轻的放在皇帝的手边,“皇上您消消气,身体要紧。”
皇帝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大乾太平的太久了,导致他们一个个都失去了血性,一个个就知道勾心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