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撇嘴斜眼，却也不太敢再招惹这个小炸药包。
这天中午，闻昕和闻希宸回来，发现客厅里只有闻成志母子。
“我妈呢？”
闻成志指指卧室：“你妈骑车摔着了，在屋里躺着呢。”
闻昕心一沉。
一定是摔得不轻，否则以妈妈忍辱负重的性子，绝对不会在床上躺着。
“啧啧，骑个自行车也能摔着，还能干点什么......”
正往卧室走的闻昕停住了脚步，站到奶奶面前，一双冷得淬着冰渣的眼睛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奶奶被她的眼神刺得瑟缩了一下，嘴里嘟囔着转开了头。
闻昕看着闻成志，语气冰冷：“爸，我妈都摔伤了，你不是应该过去照看吗，在这坐着干啥呢。”
“昕昕，你妈那我看过了，我就是跟奶奶聊会儿天。”
闻昕冷笑了：“呵呵，这时候聊天，奶奶这是没时间了，再不聊就来不及了？”
奶奶蹭地蹦了起来脏话骂出口，被闻希宸拉去了闻昕的卧室。
“昕昕，怎么说话呢这是。”闻成志也有些怒了。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哪句说错了。”
闻昕的声音比闻成志还高，她走到闻成志面前，犀利的眼神让闻成志心惊：
“爸，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代入一下。我千里远嫁，遇到了这样的婆婆，你开心不，你觉得我开心不。”
“爸，你要是觉得我妈不重要，那我们俩搬出去，把家让给你和奶奶，让你们好好地母慈子孝。反正没有你，我跟我妈也一样活。”
最后这段话，是闻昕头脑发热顺嘴秃噜出的，但话一出口，她却突然觉得这真的也是一条路。
离开恶婆婆，离开以后会娶陈丽华的爸爸，没什么不好。
闻成志被吓住了。
女儿的眼里，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恨意？
闻昕转头进了妈妈的卧室。
床上，李彦已经泪流满面。
这么小的闺女，就这样给自己撑腰，这辈子值了。
这个婆婆，最看不惯她这个京市来的城里人，更看不得他们两口子恩爱。
又因为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在她面前真是一无是处。
结婚这么多年，一有机会就指桑骂槐，各种嫌弃。
早些年甚至还挑唆闻成志离婚再娶一个，好再生几个男孩。
以前不常接触，忍忍也就算了，可这几天，真的是全方位挑刺了。
闻昕撩起妈妈的裤腿和衣袖，检查着妈妈的伤。
“昕昕，没事的，我刚才都检查过了。”闻成志跟进来，缓了语气说道。
闻昕回头看着他冷笑了一下：
“没事这种话，从我妈自己嘴里说出来正常，从她丈夫嘴里说出来，就不应该了。”
“爸，你就没想过带我妈去医院看看，处理一下伤口，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闻成志尬住了。
李彦拉拉闻昕的衣服：“昕昕，没事，就是个磕碰。”
闻昕没再说话，拉过妈妈的右臂，在她已经肿起来的小臂上轻捏几下，李彦痛叫出声。
闻昕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世，妈妈右手臂留下毛病，一到阴天下雨就疼，提不了重物。
只记得妈妈说过是摔伤导致的，原来就是这次受的伤。
自己对这次受伤没深刻印象，是因为上一世妈妈没把这次受伤当回事，一直正常工作，正常做家务的原因吧。
她再一次恨自己上一世对妈妈的忽视。
“妈，现在去医院。”
“昕昕，不用去医院，我一会儿去医务室涂点紫药水就行了。”
“不行，必须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闻昕扶着李彦起身，蹲下身给她穿鞋。
看着蹲在地上的闻昕，闻成志突然心里一刺，蹲下来帮着穿上了另一只鞋。
父女俩扶着一瘸一拐的李彦出来。
闻成志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娘，你和小宸赶紧吃饭吧，我带李彦去趟医院。”
闻昕这才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应该是税务局食堂的。
闻成志又低头看着闻昕：“昕昕你赶紧吃饭，别耽误上学。”
“不，我要去医院。就耽误几节课，我补得上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我妈更重要。”
闻成志只觉得这话很堵心，想着闺女刚才的嫌弃，又接不上话。
“闻希宸，你跟我们班的王橙说一下，让她给我请个假，就说我去医院了。”
闻希宸答应着，一家三口出了门。
“啧啧，这大城市来的就是矫情，这么点事就折腾着去医院，搅家精。”
奶奶低声嘟囔着，闻希宸不干了。
“奶奶，到底谁是搅家精啊。你没来的时候，人家叔叔婶婶一家可好了，从没听他们吵过架。”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到底向着谁啊。”
“哎哟，你别打我......，谁有理我向着谁。”
......
医院急诊室。
闻昕看着正在检查着的张大夫，轻声问着：
“张阿姨，妈妈的手臂会不会伤到骨头啊，要不要照个x光。”
张大夫当年跟妈妈在一个知青点，是妈妈在云城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
“最好照一下，我怀疑有骨折，至少是骨裂。”
闻成志的脸色凝重起来，拿着开好的单子扶着李彦出了门。
闻昕帮着把妈妈送出门，借口去上厕所，又回了诊室。
看着关上门神秘兮兮的闻昕，张大夫笑着等她开口。
“张阿姨，一会儿片子出来，如果我妈没什么事，你也要说她伤得挺重。嗯......就说她骨裂吧。”
张大夫笑了：“昕昕，这是为啥呀。”
闻昕把奶奶来的事大体一说。
“张阿姨，你知道我妈这个人很勤快，就算受伤了家务活肯定也不少干，我奶奶又不帮忙，我担心妈妈的手臂会受不了。”
张大夫自然知道闻昕奶奶的事迹，点了点头：
“没问题，你妈那个手臂本来就伤得挺重。就算没伤到骨头，肿成那样，也至少一个月内不能提重物。”
“那你说严重点，最好给弄上绷带什么的。”
张大夫点点头，协定友好达成。
......
第20章 想吃你做的手擀面
片子出来，果然是桡骨骨裂。
闻昕看着片子上那个伤口的痕迹，眼泪哗得流了下来。
上一世，妈妈受了多少苦啊。
带着这个伤口，一边上班，一边伺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还要受着奶奶的磋磨。
那么多的家务活，这个小伤口是用了很久才愈合的吧。
而那个时候不懂事的自己，眼里只有那个人渣，竟然一点都没有帮过妈妈。
闻成志和李彦忙不迭地安慰闻昕。
张大夫感慨地拍拍李彦：“你这个闺女，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啊。”
李彦红着眼眶笑了，闻成志一脸的尴尬和愧疚。
......
李彦挂着打了石膏的手臂进屋，沙发上正在吃甜瓜的奶奶一脸惊愕。
“奶奶，我妈骨头裂了，医生说坚决不能乱动，要不就残废了。”
没等闻成志说话，闻昕就抢着说了。
奶奶看看李彦的右臂，叹气说着：“那我还是回去吧，就不在这碍你们眼了。”
闻昕心里呵呵。
看看，不想在这帮忙做家务，还要说成是别人的错。
“别介呀，奶奶，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妈可都干不了。”
“我们这个家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奶奶你可不能把我们扔下不管啊。”
“奶奶，小宸说你做的手擀面最好吃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说定了哈，今晚咱们吃你做的手擀面。”
说完进屋，对李彦千叮咛万嘱咐不准起床，就躺着养伤。
“妈，你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等我长大了，万一碰上恶婆婆，还指望着你替我撑腰呢。”
她大声说完，看都不看母子二人脸上的精彩颜色，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样惹怒奶奶，走后她会给妈妈脸色看。
不过那又怎样呢，哄着她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说不定还蹬鼻子上脸。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恶心别人。
......
下午放学，闻昕说着妈妈手臂受伤的事，顺便跟闻希宸透露：
“闻希宸，我跟奶奶说啦，想吃她做的手擀面。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从小光听你说，好期待啊。”
“啊？为啥闻希宸吃过，你就从来没吃过。”王幼林很好奇。
闻昕简单塑造了一个对孙女十六年不管不问的奶奶形象，没再多说别的。
这些就够了，王局长家最起码知道了奶奶的偏心和不付出，这几天的闹腾不至于后患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