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是京市来的,大叔又热情了几分。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聊得深入起来。
大叔是京市刚刚退休的,上个月老伴去世。大叔带着老伴的骨灰,到当年他们共同工作过的地方走了一趟。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相识的。那时候,她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就那么一直陪着我,风风雨雨,辛苦了一辈子。”
“我一直跟她说等我退休了,就带她回来看看。谁能想到,我这还没到退休时间,她就一病不起了,现在......”
很坚毅硬朗的一个人,竟然捂着脸哭得无法自已。
谈铭不知怎样安慰,干脆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和这两年的心路历程。
很多时候,人们似乎对陌生人更容易敞开心扉说说伤心事。
可能就是把对方当成了树洞,萍水相逢畅聊一晚,擦肩而过后再无交集,彼此也没有负担。
大叔安静听他说着,最后拍着谈铭的肩膀说道:
“小伙子,记住啊,珍惜眼前人。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琴瑟和谐的,能陪你风里来雨里去好好过日子的,很不容易。”
谈铭认真点头。
两人转而聊起援藏工作,大叔显然也是个体制内人士,很懂行。两人越聊越透,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格外契合。
大叔对谈铭很是赞赏。
“小谈啊,情场失意,那就事业得意吧,咱们总要占一头。你加油干,前途无量啊。”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萨市下车,依依不舍握别。
谈铭看着大叔踽踽走远,忽然有些眼窝发热。
这个世上,又有谁是一帆风顺的呢。
......
京市市政府门前广场,欢迎的人群已经聚集。
穆明贞手捧鲜花,和谈书原一起挤在人群里,看着两年没见的儿子从大巴车上下来,忍不住落泪。
“儿子,更黑了呀,不过好像比上次回来胖了些。”
谈铭擦擦老母亲的眼泪,轻声哄着:“我很好,能吃能睡,比两年前胖了十斤呢。”
穆明贞转头看看旁边的援藏小伙娇妻幼子相拥在一起,忍不住又伤心起来。
唉,自家这个老光棍,都三十好几了......
接下来就是市政府的欢迎大会,谈铭作为援藏干部代表,还接受了电视台的专访。
......
晚上,谈家的家宴在军院热热闹闹开始了。
谈闻非常自来熟,坐在谈铭的腿上一个劲夸奖他。
“伯伯,你跟我爸爸长得真像。不过你长得更好看,比我爸爸好看。”
谈铭看看斜眼看过来的谈穆,忍俊不禁:“那你说说伯伯哪里比你爸爸好看?”
“你比爸爸黑啊,爸爸说了,老爷们儿黑才好看。你看我爸爸那么白,就不如你好看。”
旁边的穆明贞和闻昕笑得前仰后合,闻昕拉着谈穆笑得说话都不利索。
“檀木,你看看,你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谈穆无奈斜眼看看谈闻,这小子很明显觉得自己又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得意得很。
老爷们儿黑才好看,这话是谈穆安抚谈闻的。
谈闻精力旺盛,运动能力又强,整天在户外窜来跑去,晒得比别的小朋友就黑一些。
有一次他跟别的小朋友吵架,对方吵不过他,就说他黑,是黑煤球,直接把小谈闻干郁闷了。
回家后仔细观察一番,这才发现全家数他最黑,别人都白着呢。
顿时无比愤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一家人翻过来覆过去安抚,似乎效果都不大,最后是谈穆的话才解开了他的心结。
“谈小闻,老爷们黑才好看,你就是咱们家最爷们儿的,最好看。”
谈小闻小朋友抬头看看爸爸白皙的脸,满腹疑虑:“可你一点也不黑。”
“对啊,所以爸爸不如你好看。”
第二天,谈闻就用这句话找那个小朋友报仇去了,说人家不爷们儿。
小朋友哭着找妈妈告状,谈闻在后面声如洪钟:
“你看,我就说你不爷们儿吧。动不动就哭,就告状,真不爷们儿。”
前面的哭声更响亮了。
......
“谈小闻,爸爸伤心了,生气了。我决定把伯伯给你买的那罐麦丽素全部吃掉,一颗也不给你留。”
谈穆冲着谈闻示威。
谈闻尖叫起来,穆明贞伸出手照着谈穆的后背又是一顿招呼。
“都三十岁的人了......”
谈闻赶紧跑到穆明贞身边拉住她的手:“奶奶,你别打爸爸。爸爸很可怜的,妈妈也打他。”
闻昕正喝着汤,一顿呛咳:“谈小闻,别瞎说,我啥时候打他了。”
......
第277章 女人是老虎
谈闻大声说着。
“我才没瞎说,我都看到好几次了。爸爸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你就脸红,还这样打他。”
说着跑到谈穆身边,抬脚冲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谈穆猝不及防,捂着小腿一阵叫疼。
“谈小闻......”
谈闻赶紧蹲下摸摸他的腿:“爸爸不疼,不许哭哦,老爷们儿不掉眼泪的。”
闻昕翻个白眼:“谈小闻,不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吗,那叫男儿有泪不轻弹。”
谈小闻小朋友很明显没把闻昕的话放在心上,端着小碗指着虾说道:
“妈妈,你帮我剥个虾好不好。”
“那你把我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男儿有虾要多吃。”
“谈小闻......”
......
穆明贞笑着,眼神不经意间掠过谈铭,在他满眼的笑意里,看到了深藏着的情绪。
那个孩子如果在的话,已经上幼儿园了。
......
从军院离开,谈闻已经在车后座的儿童座椅上睡着。
这个年代,儿童安全座椅并没有普及,很多人没有这个意识。
这是闻昕特意托李皓云从米国寄回来的,光税费和运费都比座椅贵了。
但她觉得为了安全,很值得。
“豆豆,你说大哥跟卉卉姐还有可能吗?”谈穆开着车,声音有些忧虑。
闻昕摇摇头:“不知道啊。反正这两年卉卉姐一直单身。好几个人追她,有的质量还很不错,但她都没接受。”
闻昕跟张卉还是很好的闺蜜,偶尔会聚一聚,张卉这两年的感情空白她是知道的。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卉卉姐心里还有大哥?”
“也有可能吧,卉卉姐是个对感情很较真的人。这段放不下的话,不会轻易接受另一段感情的。”
谈穆瞧一眼看着前方满是忧虑的闻昕,忍不住逗她。
“那你呢,你是不是个较真的人?”
闻昕斜过眼看看谈穆,恶狠狠说道:“那当然较真。你要是三心二意,我就把你拆吧拆吧吃了。”
后座上的谈闻已经醒过来,揉揉眼睛大声说着。
“妈妈,你别吃爸爸,爸爸的肉又不是唐僧肉,不好吃。”
闻昕继续做恶狠狠状:“我不管,我是老虎,谁不听话我就吃谁。”
谈闻突然大声扯着嗓子唱起来。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谈穆笑得直抖:“豆豆,有没有哪个导演来发掘一下,让咱儿子去演个喜剧,绝对能火。”
......
后座的谈闻唱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又开始迷迷瞪瞪想睡觉。
车子里安静下来。
遇到红灯,谈穆停下来,看看旁边安静发呆的闻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豆豆,怎么一直不说话,想什么呢?”
闻昕看看谈穆的眼睛,这么多年了,那里面的光依然会让她心暖心动。
“昨天我收到纪菲的邮件,她已经升任教研组长了。我刚才在想,今年这个千禧年,檀芯真的发生了好些事情。”
“赵光辉的变故,《天剑传奇》的成功,还有影视剧版权的授权,游戏周边的开发,真的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谈穆也陷入沉郁:“是啊,光辉离开快九个月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如果没有遇见贾宁,在檀芯该多开心啊。有纪菲在,也会把他们的家经营得好好的。”
闻昕一声长叹息:“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车窗外,路灯昏黄,有落叶随着深秋的夜风簌簌落下。
夜色寒凉。
......
谈铭回到原单位,职务已经升了两个级别,而且被市检察院点名要了去,直接进入了关键岗位。
市院的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各种赞赏和鼓励。
“小谈啊,好好干,大家都很看好你啊,包括市院的老领导,也都对你赞赏有加。好好加油。”
谈穆郑重答应着,心里有些疑惑。
市院的老领导?他这是什么时候入了老领导的法眼?援藏前没记得跟市院领导有交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