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乔松经历了一开始的惊慌之后，已经很快淡定下来。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担心过这一天。真到了，似乎也没多么可怕。
“慧芳，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不得劲，就没多说话。反正咱们也这么大年纪了，就是搭伙做个伴。”
“你也别想多了。孩子都在你身边，我们俩这不就是怕一个人死在屋里没人知道，才凑合到一起的吗。彼此有个照应。”
王慧芳垂了眼睛，叹口气：
“其实我一直跟小轩说，你一个人在安市，有个人照应你就好了，只是没想到是依依的亲妈。你们这么瞒着我，不应该啊。”
柴乔松赶紧腆着脸开始陪笑：
“慧芳，这不是这两年特殊时期，我们才刚刚凑到一起的吗。俩孩子也怕我们孤零零一个人出啥事。”
柴乔松一边应对一边编着瞎话，发现越编越顺溜，自己都快信了。
王慧芳本来怨气冲天，一直担心自己压不住。结果看到年轻时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柴乔松，现在腆着脸陪着小心，心情倒也松快不少。
“老柴啊，小轩生病住院了你知道吗，在医院住了好些天了，说是算重症。”
王慧芳开始抹眼泪，柴乔松被吓得不轻：
“这么严重吗，依依也没打电话，丽华，快打电话问问依依。”
王慧芳挥挥手：
“不用问了，依依也是刚出院，我们没敢住在一起，怕传染。我回来也没跟她说，怕她担心。”
“老柴啊，我就是在家里待得心惊肉跳的，也使不上劲。想想自己这个年龄，说不定哪天就趴下了，就想趁着这几天回云城看看。”
“这不经过安市，就先看看你们。唉，人老了，很多事情计较不动了。我只求小轩平平安安，大家都健健康康就好。”
柴乔松看着说话明显比以前得体多了的王慧芳，看着她苍老却已经有些脱离了土气的样子，心里有些小感慨。
到底是在大城市待了这么多年，人的进步还是蛮大的。
“慧芳啊，你自己一个人来的？这个年纪了一个人出行可不行啊。”
柴乔松的关心开始真挚起来。
“不是一个人，我还带了保姆小王。”
王慧芳挺了挺胸脯，用有跟班伺候来维护内心那点岌岌可危的尊严。
“咦，那小王呢？让她也进来吧。”陈丽华做势要起身。
“小王在酒店。”
“哎呀姐姐，那你住家里吧，让小王也住进来。都到家了，怎么能住酒店呢。”陈丽华热情客套着。
王慧芳顺势点点头：
“嗯，我也觉得住家里就行，可小王不愿意，说是不自在。那我就在家住，正好有点家务事得赶紧跟你们商量。”
陈丽华被噎住了，抬头跟柴乔松对视了一下，被柴乔松嫌弃地横了一眼。
陈丽华后悔得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姐姐能住下来那可太好了，我去给你准备一下，一会儿吃完饭你正好休息一下。松哥，你赶紧做饭，做几个姐姐爱吃的菜。”
那声娇滴滴的松哥，让王慧芳身上一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丽华起身进了次卧，柴乔松尴尬地也跟着站起来：“慧芳，我去做饭了啊。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王慧芳看着这个染了黑发风度翩翩的男人，眼神格外复杂：
“老柴，你还会做饭啊，什么时候学的本事？以前你可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
“嘿嘿，这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总要吃饭嘛。”
柴乔松忙不迭地逃到了厨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个王慧芳，看起来比以前那个窝窝囊囊的土老娘们厉害多了。就连那张脸，看着也比以前白净了。
就是那一脸褶子......
啧，身上也没有华华和舞蹈队舞伴儿的那股劲儿。
王慧芳从沙发上起身，在屋子里溜达起来。
这是一套三居室，客厅的墙上挂了两个人的婚纱照。
看那样子应该是二十多年前。
陈丽华化着精致的妆容，身形妖娆，那个娇媚的样子，看得王慧芳牙齿发酸。
再看看柴乔松，西装革履身形挺拔，不得不承认，照片上就是很般配的一对儿。
王慧芳脑子里忽然蹦出那些尖锐的叫嚣：
“原配大房变成了没名没分的外室啊......人家陈丽华，可是拿着红本本名正言顺的......”
......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各怀鬼胎心事重重。
吃过饭，陈丽华和柴乔松收拾完，坐到了王慧芳的面前开始给她泡茶。
“慧芳，你刚才说有什么家务事要说，是什么事啊？”柴乔松小心问道。
王慧芳重重叹了口气：“小轩和依依的事情，被昕昕知道了。”
“什么？”
柴乔松一声惊叫，手里的功夫茶杯啪嗒一下掉到了茶盘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又立住了。
王慧芳垂着眼睛看着那个茶杯，嘴角扯了扯：
“是人家昕昕给小轩打视频电话，依依接了。还跟人家炫耀，把底都透出去了。两个孩子的照片她都给昕昕看了。”
柴乔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依依......这也太得意忘形了，现在还不是透底的时候啊。”
说完眼睛阴森看了陈丽华一眼。
陈丽华低着头，神色倒也平静。
“松哥，姐姐，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紧张。这件事瞒了这么多年，俩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透了就透了吧，孩子们也可以正大光明松快一下。”
“这么多年，小轩早已经成事了，也应该跟闻昕分分家产了。要不老被那个闻昕束手束脚的，也不是个事。”
柴乔松似乎被说服了，也轻轻点头：
“也是，那个闻昕，这么多年事业上也依赖小轩，应该不会多么为难他。毕竟公司还得指望小轩，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再说她无儿无女的，孤家寡人一个，还跟小轩争个什么劲。”
后面这一句，在王慧芳心上又是重重刺了一刀。
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也要争，就争一口气。
......
第396章 正宫娘娘
柴乔松和陈丽华互相安慰着，分析着，鼓励着。
到最后，两个人一致认为柳依依做得好，恰到好处地把这件事情摊开到了闻昕面前。
闻轩电器海城分公司的规模，已经能跟京市总部比肩。
他们的小轩，既是公司股东，又手抓海城分公司。已经有足够实力跟闻昕一较高下，甚至还占着上风。
那个闻昕不过一介孤女，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干啥都要指望着自己的男人。
怎么算，她都是自家小轩手里待宰的羔羊。
王慧芳却没有心思听他们这些屁话，她也不关心柴宇轩到底能不能战胜闻昕。
那个儿子，是柴乔松和陈丽华的儿子，已经跟她无关了。
她默默喝了几杯茶，然后起身：“我去床上躺会儿，路上有些累，身体扛不住了。”
......
看王慧芳进了次卧关上门，陈丽华坐到柴乔松身边，抱着柴乔松就是一顿撒娇吃醋，柴乔松软了声音娇宠哄她。
柴乔松很享受这个过程。
其实他跟华华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情深似海。年轻时是肉体的苟且，后来就是闻成志眼皮底下偷情的刺激。
现在人都老了，也就剩下这点小情趣了。
华华最会这个，这也是这一辈子他最离不开她的地方。
虽然他也知道华华跟舞蹈队那几个老头也私底下有些不干净，可都这个年龄了，再不干净又能怎么样。
有她这样小意腻歪着，又不耽误自己在外面跟老太太眉来眼去，他且舒坦着呢。
王慧芳躺在床上，听着隔音并不好的门外传来的时有时无的腻歪声，心里一阵火烧火燎。
就是这样的一个狐媚子，勾搭了柴乔松一辈子。
现在想想，在年轻的时候，有时候夫妻激情处，柴乔松嘴里嘟嘟囔囔闷哼着叫出的，就是“华华”这两个字。
她还一直以为，那是他用力发出的语气词......
再后来，他们夫妻生活越来越少。是因为都被这个狐媚子勾去了吧。
她静静躺着，自虐一般把自己的遭遇又从头过了几遍，直到心里鲜血淋漓。
......
休息好了起床，王慧芳说要让保姆小王送一套睡衣过来，陈丽华赶紧找出一套：
“姐，你不用让小王跑了，穿我这套。这是新买的，就下了一次水，还没上身呢，你放心穿。”
突然又收起比划着的衣服，愁眉苦脸道：“哎呀，姐姐，咱俩身形不一样，我的衣服你穿不了呢。”
王慧芳看看那身烟粉色的针织睡衣，再看看陈丽华苗条的身材，一把扯过睡衣。
“没事，有弹性，紧点就紧点吧。小王人生地不熟的，别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