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穆轻轻拍拍吕老师的手：
“吕老师，您放心吧，闻希宸现在在京市发展得很好，每年流水大几千万，是个大老板了。”
吕老师眼眶又开始湿润：
“好好，那太好了。这小子，当年可是被我揍了好些顿，也没把他拉住。”
......
寒假中的云城一中，空寥无人。
闻昕和谈穆牵着手，在校园里寻找着当年的印迹。
原来的平房都已经不见了，变成了教学楼和体育馆。好在原来的主教学楼还在。
教学楼的侧门开着，他们拾级而上，到了五楼。
高三那一年，他们的教室都在这一层。
他们趴在教室门上，看着里面的桌椅，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
再走到走廊中央的老师办公室，其中一个还是挂着英语组的牌子。
“这个办公室，我经常进啊，当时我是英语课代表。”
闻昕看着熟悉的门口感叹着。
“呵呵，我也是英语课代表，你竟然对我这个大状元没有印象？”
谈穆语气酸溜溜的。
闻昕好笑地瞥他一眼：“当然有印象，你是年级第一，谁能不认识你。”
大状元依然还是神色不虞，把闻昕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硌得她有些疼。
“那也只是认识，但没在意。”
闻昕轻笑一声，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谈大教授，我听到你在撒娇。”
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郁闷。
那时候，她的眼睛都在柴宇轩身上，谈穆这种类型不在她少女的审美点上。
嗯，就......眼盲心瞎。
闻昕眼珠转了转，捏着谈穆的下巴好奇问道：
“刚才吕老师说你高三突然转性，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就算你不转性，也一样是年级第一啊。”
谈穆抓住她作乱的手，长叹一口气：
“那是因为，高三第一次期中考试后，我在办公室听到一个女孩夸某人进步很大。”
“还说如果他再继续努力，说不定能有希望冲击年级第一。”
“哼，眼里没我也就罢了，还想冲击我。”
闻昕脑子轰的一声，瞬间有些混乱。
她记得很清楚，高二柴宇轩闹腾那一顿，成绩下滑很厉害。
但柴宇轩底子和脑子还是很够的，高三第一次期中考试，就考进了级部前二十。
当然有很大的侥幸成分在，因为他以后的成绩再没这么好过。
但那次她确实狠狠夸过他，鼓励过他。
她的鼓励方式，又一贯夸张。或许真这么说过吧。
谈穆抬起闻昕尖尖的下颌，眯着眼睛说道：
“豆豆，你知道吗？我当时坐在办公室角落吕老师的办公桌前，恨不得过去揪着你吼一顿。”
“满脑子都在想，平时那么机灵，那双眼睛也那么好看，怎么就识人不清呢。”
闻昕心里五味杂陈，声音有些涩涩的。
“眼睛好看，跟识人不清有什么关系。”
“跟识人不清无关，可是跟我喜欢有关系啊。你以为我怎么会从数学课代表，颠颠跑去当英语课代表的。”
闻昕只觉得脑子有些短路。
她仰头看着那双星光闪烁的眸子，眼前的这张脸跟十八岁的少年重合到了一起。
她把头埋进谈穆的胸口，眼泪打湿了眼眶。
原来，这一世，他也是从那时候起就喜欢自己了。
“豆豆，这次再见你后，我无数次埋怨过自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就没冲出来，把你从那个人身边拉走。”
闻昕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檀木，这事一点也不怨你。以我当年的认知能力，就算你拉我，恐怕也拉不开。”
多少人年少时有过眼瞎心盲迷了心窍的经历，这一世的她是，闻希宸也是。
这就是人生吧，在不停试错里前进着。
只是他们的试错成本着实太高。
谈穆用指腹轻轻抹去闻昕眼角的泪，拉起她的手往楼下走去。
操场边的那条林荫路还在，当年的小白杨树干变得粗壮苍劲。
他们牵手走着，在每个角落里寻找着当年的印迹。
林荫路的尽头，体育器材室的那个小屋还在。
他们走近，突然听到了说话声。越走近，感觉越熟悉。
转到小屋侧面，他们探出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拥在一起。
“哼，当年就是在这里，柳依依过来找你，你俩还打情骂俏。”
“没有，她就是那德行，我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
“哼，闻小昕揍你，也是在这里。”
“是是，唉，闻小昕当时揍得轻了，要是把我腿打断，是不是就能把我打醒了。”
“那哪够，得把头拧断才行。”
“最毒妇人心，把我头拧断，哪还会有咱儿子。”
王幼林使劲捶打着眼前的傻大个儿。
“你还好意思说儿子。”
闻希宸笑着握住她的手：
“好啦好啦，别打得手疼。幼林，你说现在的我是不是能配得上咱们儿子了。”
“哼，勉强吧，还得继续努力。”
一双大手捧住王幼林的脸，唇欺了上来。
“肯定的，我得全方位努力。”
闻昕没眼看地站直身子，重重咳嗽一声，吓得两人猛地分开，转身看过来。
谈穆老神在在看看闻希宸后面。
“那个......注意点哈，你看你们身后。”
闻希宸和王幼林回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操场。疑惑的回过头来看着谈穆。
“身后有啥啊。”
“在你们身后，十八岁的你们正眼巴巴看着呢，少儿不宜。”
闻希宸呸了一声，拉起王幼林的手抬脚就走。
“咱们走，不理这个大神经。”
......
第467章 没有闻局长，没有状元
谈穆和闻昕在云城闲逛着，却发现太多的旧痕迹已经消失。
电器厂宿舍和冯家的二进院子早已经拆迁。
税务局宿舍倒是还在。趁着谈穆和闻希宸跟赵清州这些男生聚会，闻昕自己去了税务局宿舍。
几栋小楼已经老旧不堪，里面住着的，大都是老人。
她站在那一世自家的楼下，抬头看着那个窗口，好怀念那时候意气风发的爸爸和清雅温婉的妈妈。
“姑娘啊，你是找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询问着。闻昕转头，对上了一双浑浊又有些探询的眼睛。
“咦？你看着好面熟，你是谁家的姑娘啊。”
闻昕温和地笑起来。
“大叔，我不是姑娘啦，都五十了。我不找人，就是来看看。”
老人呆愣愣看着她，眼睛忽然闪出精光。
“我想起来了，你是闻家那个姑娘昕昕，闻局长的闺女，当年考了状元的。”
闻昕瞬间后背发凉，寒毛竖起来。
“大叔，什么闻局长，什么状元，您.....都记得什么？”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很轻声，轻到老人似乎没听到。
那双眼睛瞬间又回到了混沌，嘴里喃喃着，挪步到旁边的花坛边坐下来。
“哦，没有闻局长，没有状元......”
“爸，你怎么又乱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追过来，从闻昕身边经过时，很不好意思地道歉。
“对不起啊，我爸得了阿兹海默症，经常胡言乱语。”
“没关系的，他没说啥。呃......您父亲也是税务局的吧？我能请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吗？看着面熟。”
男子叹口气：
“他叫王国庆，是税务局退休的。唉，刚退休没半年，就查出阿兹海默症了。”
“他原来就是个小科员，患病以后，经常说自己是副局长。唉，这可能是他的念想吧，一辈子不得志。”
闻昕脑子里一阵惊雷滚过。
王国庆，是那一世爸爸的助理啊，怪不得这么面熟。
不过可能是患病后整个人脱了相，端详半天竟然也没认出来。
爸爸离开安市后，根据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王国庆最后就是升到了副局长的位置。
他......竟然知道那一世的事情。是因为阿兹海默症？
闻昕神色凝重跟王国庆父子道别。
王国庆突然像孩子一样挥了挥手：
“昕昕，你面相好呀，不管哪辈子，都过得好。给闻局长问好哈，他是我的贵人。嘿嘿，他也好。”
闻昕忽然眼泪要出来，扭头赶紧离开了。
或许在那一世，王国庆是幸福的。志满意得，身体健康。
......
闻昕在云城冬日的街道上走着，心绪难平。
她又该怎样，才能回到那一世。
那里，有思念到心疼的谈闻，有健康的爸妈，还有年轻的她和谈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