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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飞机落地青城,如去年那般下起了雨,颜宁搭了辆出租车,彭磊在后面也拦了一辆,远远跟着。
“姑娘去哪儿?”
“雾溪。”
“好的,雾溪比较偏,你可以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熟悉的对话,恍如隔世。
出租车驶入盘山公路,颜宁静静看着窗外的苍山林海,看着山间云雾缭绕。
到雾溪后天已经黑了,颜宁撑着伞,站在她最初预定的房子前,好似看到了买房子那人看她的表情……
迷雾拨开,原来一切都如此浅显。
颜宁继续往前走,路过茶铺,路过老奶奶鲜花饼的店铺,此时天刚黑,大街上几乎所有店铺都关了门,显得无比寂寥。
是啊,雾溪没有游客,没有旅游业,店铺又怎么会通宵达旦地营业?
她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颜宁稳着呼吸,移开眼继续往前走,片刻后,她站在山脚下,静静望着半山腰那两座沉寂在夜色下的房子。原是古朴清净的居所,但因着有心算计,房子在夜色下也显得狰狞。
最后,颜宁撑着伞站在隔壁庭院前,望着紧闭的大门,心绪再难平静。
飞机起飞前,她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他引着她一步步到达这里,一路上伴随着的是她破碎的星光和坍塌的事业。
那天夜里,她发烧推开他的门,四目相对的那几秒他在想什么?
是得意?
还是一切尽在掌控的波澜不惊?
握着伞的手泛出青白,颜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门上,往前狠狠一推。
而不曾想,门被推开了。
暮色四合,淋漓的雨连成线从屋檐坠落,陆砚清坐在檐下的藤椅上,薄薄的烟气自周身弥漫开来。
他看着门前袅袅的身影,镜花水月,如梦里的重重幻境。
她还是那么漂亮,黑色裙子悄无声息惊扰夜色,等一下,不是红色……
陆砚清喉结滚动,波澜不惊的眼眸裂开缝隙,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强撑着死死攥紧了扶手。
两人隔着雨帘夜色凝望,像是去年颜宁发烧的那个夜晚,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泡沫戳破的时刻,到了。
陆砚清碾灭手中的烟,抬眼轻笑:“这次又准备怎么勾引我,沈小姐?”
第66章
看到门内的人,颜宁转身就走。
门边的身影消失,陆砚清的心像是突然空了,还不等大脑思考,身体就冲进了雨幕中。
颜宁被陆砚清拽着抵在墙上,伞落下,远处的彭磊和程力打作一团。
“放开我。”颜宁偏头不看他。
看着她瘦削的脸,陆砚清眼里划过心疼、挣扎,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雨,开口却是冷嘲热讽:“沈家倒了吗?不给你饭吃?”
“放开我!”
颜宁剧烈挣扎,脸上的抵触厌恶毫不掩饰。
陆砚清僵住了,过了许久,他喉结微动,笑了笑:“沈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才两个月,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夜色昏昧,模糊了声音的微颤。
“陆大少爷是什么人?怎么敢记住您呢,求您了,放我走好吗?以后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求你放过我!”
陆砚清一拳砸在墙上:“颜宁。”
她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还有脸上厌恶的表情,深深刺痛了陆砚清的眼,陆砚清胸膛起伏,极力控制着呼吸。
血肉碰撞的声音响在耳边,颜宁冷静下来,她抬头看向陆砚清:“去年我推开这扇门的那一秒,你在想什么?很得意吗?看看,一个娱乐圈的戏子算什么?只要陆砚清想见,我身败名裂也
得过来是不是?何必这么麻烦呢陆大少爷,您一句话,天涯海角我都会来的,何必要毁我的事业……”
说到最后一句,颜宁声音哽咽,她拼命忍住眼里的酸涩,她才不会在一个和别人订婚的人面前哭,她才不会在一个算计她的人面前哭。
她知道了?
陆砚清眼眸微动,这些年来,他从来不后悔做过的事,他只需要达到目的就好,过程不重要,手段磊落与否也不重要,他不在意一个明星的爆火或者陨落,这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但这一刻看着她,真的无关紧要吗?
陆砚清面容缓下来,浮上愧疚,可下一秒,想到资料的失窃,想到他坐在棋台前千方百计地算计周令仪……
“何必这么委屈?”陆砚清黑眸冷寂,笑着开口,“你为什么推开这扇门你不清楚吗?明明订好了山下的房子为什么又千方百计住在我隔壁?我刚回京你就出现在澹月山庄,帮着你的好父亲套取我公司机密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委屈?”
刹那间,颜宁只觉得山林寂静,风声雨声都随之远去。
原来,他都知道,他知道沈德望的计谋,所以……他一直就像是在看小丑一样看着她,对吗?
颜宁看着面前男人英俊的脸,看着这张她爱过的脸,她的感情在他眼里居然如此廉价。颜宁的手慢慢靠近陆砚清的脸,像是在替那个小女孩儿做最后的道别,可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对,他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
看着她的手落下,陆砚清期待落空,心随着她的手一起坠落:“继续狡辩。”
“不了。”颜宁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淡而薄,“我要走了,放手。”
“……走?”陆砚清心里拉扯着,开口又是嘲讽,“这又是什么新手段?欲擒故纵?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吗?你求我,或许我会给你父亲个好死。”
“都去死!”
颜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在陆砚清脚上,趁他愣神的空隙连忙跑向一旁的车,上车启动车子向山下开去。
陆砚清顾不得脚上剧烈的疼痛,开着另外一辆车连忙追去。
彭磊和程力打得难舍难分。
“程力,你要再拦我兄弟都没得做!”
“抱歉,这是我的职责。”
“你不知道颜宁是个多好的人,你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她今天要是受到一点伤害,我弄死你!”彭磊一拳打在程力肩胛骨。
程力抬腿顶在彭磊腹部:“你也不知道陆总是个多好的人,你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你更不知道他对颜宁有多好。”
“对她好?对她好去和别人订婚?”
“那颜宁呢?这边和陆总亲亲热热,转头就把公司的机密泄露给沈德望?”
“扯呢?谁稀罕你们的破机密,别给我瞎泼脏水!”
两人每说一句便向对方挥出一拳,最后看到陆砚清和颜宁消失不见,才终于停下来,开车追过去。
盘山公路上,颜宁开着那辆黑色跑车,去年买这辆车时有多欢喜,现在就多想逃离,她看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车,踩深了油门。
陆砚清看着前面速度越来越快的车,眯紧了眼,降下速度的同时拨出了颜宁的电话,可电话刚响两声便被挂断了。
他又打开聊天软件,发语音过去:颜宁,你别开太快,我不追你。
消息发出去,如预料之中没有回复,陆砚清看着前方消失在黑夜中的车辆灯光,再次踩下了油门。
颜宁不知道要去哪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两辆轿车在道路上追逐,穿过寂静山路,穿过繁华市区,最后不知道又开到哪里,前方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
突然间,一个急转弯!道路两侧的树木遮蔽了视线,一辆大卡车毫无预兆地冲出来。
颜宁急忙踩刹车,卡车也同时制动,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但为时已晚,重力和惯性作用下卡车与地面剧烈摩擦冒起白烟,直直地撞向颜宁。
陆砚清心脏骤然紧缩,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已经狠狠踩下油门。
颜宁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绝望地闭上了眼。
“砰——”
剧烈的碰撞声响彻山野,随后一片死寂。
颜宁颤抖着趴在方向盘上,过了几秒,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腿,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竟然没事?
颜宁睁开眼抬头,卡车在距离她一两米的距离停下,而一旁……
“陆砚清!”
看着车头整个凹进去,颜宁心狠狠揪着,慌忙解下安全带下车。
“陆砚清!陆砚清!”
颜宁腿有些软,她慌忙来到驾驶位拍打着车窗。
安全气囊和安全带共同作用,完美地吸收了碰撞力,听着一旁忽近忽远的叫声,陆砚清静静坐在驾驶位,目光平静,空洞。
颜宁打开车门,陆砚清偏头看她。
目光寂静交汇,看到他没事,颜宁所有的惊慌失措瞬间被压在最深最深的心底,然后转身离开。
陆砚清下车拽住她的手,这次,颜宁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