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_伊人睽睽【完结】(127)

  他苦笑:“没想到在下躲入地洞,却遇到地龙。时运不济,竟如此倒霉。”

  姚宝樱惊叹他的谎言信手拈来,没一个字是真的。

  他口中的山贼,该不会影射他们鬼市的兄弟吧?

  但他们何曾敢抓他?绑架朝廷大官,他们不想活了吗?

  张文澜靠墙坐正,适时询问姚宝樱:“兄台是?”

  姚宝樱等着看他如何圆谎:“也许我就是你口中的山贼一伙中的一员呢?”

  他一顿,面不改色:“是么?但天下恶徒占山为王,却也多的是人被逼无奈,走入歧途。我没有在山贼中见过郎君的面,想来郎君是时势所逼,深陷贼窝。只要官兵解救我们,我会为郎君你证实清白的。”

  姚宝樱点头,脑袋一顿一顿的:“好说,好说。”

  这处土墙缝隙后,只堪堪坐得下他二人。

  姚宝樱看到这位朝廷大官褪去官服后,雪白锦缎托着他一双劲瘦手腕,与窄薄腰身。

  他斯文恬静,乌发散面睫毛覆眼。睫与发长而不乱,端望过去,簌簌如疏影,其下眼如秋泓。

  他正跪坐,手腕抵在膝盖上。缝隙外的光昏澄,他眼中流出的光,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他编谎认真,又长成这样。而眼下没有危机,她的心便有些痒。

  她便逗他:“可是山贼们为什么独独绑架你呢?你有何特异之处啊?你恐怕不是寻常的赶考书生吧?”

  张文澜听到宝樱的问题,适当地抬眼,不紧不慢:“在下确实也没那么寻常。”

  姚宝樱:“你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张文澜好像难以启齿,脸色微红:“那山贼头领看中了在下的相貌,强掳在下,做她的压寨夫君。”

  姚宝樱脸僵住了。

  女贼是谁?你说清楚。

  朝廷大官污人清白,不用负责吗?

  多亏易容,掩住了她脸色的僵硬。然而她眼神的僵硬,却是掩不住的。

  张文澜好平静:“那女贼觊觎我,我誓死不从,只好逃命。如此难堪之事,还望郎君为我保密。”

  姚宝樱诡异地盯着他。

  她声音都有些飘了:“敢问郎君如何称呼?”

  张文澜迟疑一下,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称呼:“澜公子。”

  还能怎么办呢?

  宝樱毕竟是来和他做兄弟的啊——

  少女肃然拱手,字正腔圆:“澜公子,幸会。”

  第72章 色字头上利刀锋5

  张文澜和黄脸江湖客配合着在地洞中一起寻出路。

  张文澜庆幸自己选择和此人合作。

  地动后,地形变化太多,他熟悉的地貌本就面目全非,何况他本就只是通过地舆图来了解夷山地形,他本人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在夷山的布置,很少来这里。

  所以说,他运气真的不好。少有的来夷山一次,还没检查自己让人研制的毒物如何了,他便遇到了地动。

  但他运气也不算太坏。

  这个黄脸江湖人,一身蛮力,还喜欢自说自话。对被困此间的人来说,江湖客的聒噪,便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张文澜还是更想姚宝樱。

  如果是与宝樱一起关着就好了……

  话说,这个江湖人,和樱桃性情有些相似。不知是他最近为了姚宝樱而做的事情太疯狂,以致精神恍惚,将他人形象偶尔错认为樱桃,还是这个江湖客平日在鬼市见过姚宝樱,暗中被姚宝樱约束过。

  也是,谁见到姚宝樱,会不喜欢她呢?

  其实她将鬼市管理得很好。

  她那样年少,又初来乍到,还与官府抢功劳……能把鬼市支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她还想为鬼市谋生路……

  张文澜想,为什么不来求他呢?

  他布下的这么多诱饵,不就是等着她来求他吗?

  她戴了他的荷包,身中他的蛊虫,吃了他的莲蓬,被他满城追捕……为什么就是不求!

  二人在地洞中摸索久了,偶尔从石头缝隙间透出的外面天光暗了,二人便知道天黑了。

  那个江湖客真是心大,天一黑,他便说此地空气稀薄,在没找到出路的时候,二人不易太过劳累,应该节省体力。

  张文澜并不觉得他们需要休憩,他现在更关心地动后,上方的长青他们有没有遭遇姚宝樱,抓到姚宝樱。但张文澜现在不好和江湖客翻脸,便温柔地应了此人。

  谁想此人闭眼打坐,呼吸悠缓,立时入睡。

  张文澜目瞪口呆之际,又对这人生出些夹杂着嫉妒的厌恶之情。

  既然睡不着,张文澜便开始想姚宝樱。

  夷山发生了地动,她会不会像他一样倒霉,被困入了某个犄角旮旯里?

  她会不会害怕?

  她怕黑,怕鬼,怕寂寞。她如今被他的人手四处追捕,为了不连累同伴,她连鬼市都不回,躲入夷山。她还试图找高善慈……

  张文澜嘴上不说,却在如此深夜,渐渐有些后悔。

  那日如果不和她大吵,不设计囚禁她就好了。她至少不会被吓跑,不会落入现在这种困境。他只是想把她逼到自己身边,他没想要她害怕。

  张文澜在焦灼与后悔中,再次听到了身畔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坐在黑暗中,又困又累,腿侧隐隐又开始犯疼;姚宝樱境况不明,百般愁苦;这个黄脸江湖客,居然睡得这样香。

  凭什么?

  张文澜心烦许久,怀中贴着胸口的蛊虫跳动得他口干舌燥。而他将这一切不舒服,都怪到了这个江湖客身上。

  偏偏为了活着出去,他必须忍这个人。

  这毕竟是宝樱的手下,自己也算这人主子的未来夫君。再加上这人武功不错,自己确实应当大度一些。

  好吧,那么等他出去后,把姚宝樱关起来后,就罚这个人,两天两夜不能睡觉好了。

  张文澜靠着土墙,昏昏沉沉地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如此煎熬一夜后,张文澜在快天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但他很快清醒,眯起眼睛盯着那土坑缝隙间透出的微弱天光,判断出天色终于亮了。

  旁边人竟然还在睡。

  不像他家樱桃,每天起那么早,就开始练武。

  张文澜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容,他用手指梳理凌散发丝时,看到自己和江湖客手腕之间仍系着的那根发带。

  此地情况不明,以防对方抛下自己,或有任何危险情况,张文澜便装作想不起来解开发带这件事。

  他悄悄摘下自己腰下的药壶小小饮了口酒,希望借此能让自己的腿伤不发作。

  他最后还解开自己的荷包,取出小包盐巴,伴着酒水饮下,如此来漱口。

  张文澜终于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他施施然起身,踱步到那个仍靠着墙盘腿而睡的江湖客身前。

  懒猪。

  青年的恶劣,让他抬脚就踹了这人一脚。

  那睡着的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手迅速推出,扣住了他踢过去的脚。张文澜眼睛看得见,动作却慢了何止一拍。结果便是,张文澜手扶住墙,脚腕真的被那人扣住了。

  他神色僵硬。

  江湖客手握住他的脚腕不放,慢慢睁开眼,戏谑一句:“鬼公子。”

  姚宝樱抬头,从她的角度仰头,他仍是好看的。

  只是他木着脸。他保持着一种冷淡的见惯市面的傲然模样,他扶着墙的站姿,从习武人的角度,能看出他的过于板正。

  通常,板正代表紧张。

  张文澜:“你叫我什么?”

  姚宝樱从善如流:“澜公子。”

  张文澜垂眼瞪她,慢慢说:“还不松开?”

  姚宝樱暗地撇嘴。

  大早上就想踹人一脚的人,难道是她吗?

  姚宝樱笑吟吟:“澜公子,过分了哦?”

  乌发服帖,遮住了张文澜的耳根。所以姚宝樱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窘迫。

  反正他嘴上是不认的。

  他还自我辩解:“你应是误会了。我从你旁边走过,突然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这不是我的错。”

  宝樱:“石子呢?”

  张文澜:“被我踢开了。我怕郎君你像我一样摔倒。”

  那宝樱自然不可能跟着他满地找石子。

  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摔倒。

  张文澜用他那双眼睛,镇定而忐忑地打量她。他站得板直,嘴上不肯认错,但长睫毛一刷一刷地打量她,眼神中的歉意遮挡不住。

  姚宝樱想捂脸了。

  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女子的原因,她好吃他这招……

  她手指轻颤,在他脚腕上用力地摁了一下。

  他睫毛极快地缩一下。

  姚宝樱抑住逗他的冲动,淡定松了手。她伸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正准备琢磨他们现在要走的路径,眼角余光看到张文澜眼中的嫌弃。

  姚宝樱:“……?”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

  他态度端正,温和而笑,仿佛她刚才看到的嫌弃,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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