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_伊人睽睽【完结】(26)

  长青:“高大郎书房……”

  张文澜摆手,今夜,他不谈公事。

  那便私事吧。

  长青:“郎君生了病,饮酒又这么凶,恐不会好受。”

  张文澜冷淡:“她的酒,我总要喝的。”

  长青一顿,没听懂他这意思,便说起其他事:“姚女侠没有尝试破门而出,一直待在新房中等郎君。”

  张文澜颔首。

  他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神智恢复,侧头:“取一盒纱布、疗伤药来。”

  长青本是一个不关心外界事情的人,但好歹二郎每月给他那么高的月俸,他就小小关心了一下二郎:“郎君受伤了?”

  张文澜靠着墙闭目,哑声:“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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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疗伤药,最终送到了姚宝樱面前。

  红烛高烧,满室喜庆。姚宝樱打量着新房中的新郎官,她并不敢多看他的脸,生怕自己鬼迷心窍、那点爱色的毛病发作,便只瞅着他的下巴。

  她狐疑他怎么知道她受伤了,又哪来好心给她药?

  姚宝樱踌躇间,张文澜俯眼,兀地冷笑一声:“怕我下了毒?”

  他肌肤光洁,胡青修理得一丝也无,下颌骨线条锐利,说话间,凸起的喉结微滚,颈上一片猩红流离,好是艳丽。

  姚宝樱目光躲开:嗯,下巴也不能多看。

  她又仰头定神,刻意放软声音,娇滴滴道:“哪有嘛。我如今和张大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虽然我们还没商量如何脱困此局,但我怎么会不信任自己的盟友呢?我又不像……那谁。”

  张文澜睥睨她:“那谁?”

  姚宝樱当做没听到,她正襟危坐,装出烦恼模样:“只是我够不到肩膀上的伤,得麻烦张大人帮我。”

  张文澜一怔,忍着身体难受,目光古怪地看她。

  室内灯火通

  明,姚宝樱一身霞帔未脱,金烂烂中,烛火落在她的眼角眉梢,她整个人快被烛火融入,无端多出许多旖旎。张文澜看得,后颈出了一层汗。

  可是转眼,他又看到她手指叩在榻木边缘,是一个想动手、又在试探的习惯动作。张文澜太了解她的习惯了。这种了解,让他生出怨恨。

  她想试什么?试他别有用心,还是试他对她旧情难忘,今夜做局只为捉她?试他对她情不自禁,还是试他豺狼成性,会对她下毒?

  她是愿意对所有男子宽衣解带去试探,还是只对他?

  张文澜睫毛低下,眼尾胭脂底上晕着一团水汽,看着既疏离,又诱人:“小慈,褪衣吧。”

  宝樱霎时睁大眼睛:他叫谁?!

  第22章 腰间仗剑斩愚夫11

  “小慈”是谁?

  姚宝樱立刻想到了高二娘子的名讳,高善慈。

  靠着床柱撑住身子的张文澜,俯眼观察着姚宝樱。

  他见她目欲喷火,显然被他惹到。他倒要看看她如今的本事,结果姚宝樱深吸两口气,竟然再一次将火气压了回去,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去扯身上衣物:“脱就脱。”

  张文澜被烛火烧着的眼眸,其中神色更幽暗了。

  他想起上一次野外追杀时,他招惹她,她也是频频忍火气,忍无可忍才与他争吵。这一次,又是这样。

  三年时间,姚宝樱是在做些什么呢?在他研究她的长达三年的时光中,他可以猜,姚宝樱也在琢磨他、研究他吗?

  张文澜因为这番猜测,胸臆中已经冰凉的心脏,跳得滚热起来。

  下一刻,他就见姚宝樱以无畏的架势,扯开了肩头衣物,朝向他,如同朝向一个敌人,语气硬邦邦:“还不上药?”

  张文澜滚热的心脏,便重新凉下去了。

  他心里冷笑。

  研究他?

  她研究猪,都不会研究他。

  她压根不将他当男人。

  张文澜脸色冷淡,撑起身子,撩袍取药,坐于她身前。

  姚宝樱鼓着气,气哼哼地脱掉肩头衣物。清泠泠的男鬼突然靠过来,他身上的花香与酒香同时压来,在昏室床榻间,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他贴过来时,宝樱霎时有些僵硬,眼神微飘。

  师姐说,男子对于心动的女子,往往克制不住情意。但凡沾点肌肤的事,便容易如饥似渴。

  容师兄通常在此时反驳,说师姐莫教坏了宝樱,并不是所有男子,都以情、欲为行为准则。

  师姐冷笑三声,却不知是顾忌容师兄,还是顾忌宝樱年少,到底没有再说了。

  综上所述,宝樱自己琢磨,若张文澜对她有点儿心思,在她褪肩头衣物、得见她肌肤时,应当有些反应。

  她少时与张二郎好上,其实完全被他脸所骗,自身对情爱所知尚浅。然而她如今长大了,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便忍不住猜:张二郎是不是对她……旧情难忘啊?

  不然,为何这次她来汴京后,二人总在你追我逃呢?

  如果单说仇恨,那也应该把她抓进大牢刑罚伺候,怎么也不该……把她抓到张宅,抓到他眼皮下吧?

  姚宝樱的眼睛悄悄抬起,她为自己这番猜测而举棋不定,少不得出手试探他时——“嗷!”

  宝樱一声惨叫。

  张文澜手中棉签,抬起一寸:“什么怪叫?”

  好难听的话!姚宝樱差点被他戳得弹跳起来,差点眼含泪水。她怒道:“娇滴滴的小娘子在你面前,你一点不会怜弱玉石吗?”

  张文澜凉声:“那叫‘怜香惜玉’。”

  姚宝樱瞪视他:“对!你不会吗?”

  张文澜:“不会。你教教我啊。”

  宝樱才有的一点儿猜测荡然无存,恨不得掐死可恶的张二郎。

  她哪里知道张二郎垂着眼,盯着她胸脯起伏,少女气血翻涌时,肩侧雪白肌肤也如流玉般,在他眼前晃动。

  大约是内伤吧,少女肩膀圆润可爱,实在看不出伤处在哪里。云野是武功高手,若今日不上药,明日这肩头,必然青肿得厉害。

  但再有伤,她当着他的面这样……

  他捏着棉签的手背青筋疾抽,指尖发麻。

  他既目不转睛,又在心头那股燥意连连攀附时,眼中的红血丝更密,头更加晕。可他稳稳坐在这里,丝毫情绪也不外泄。

  姚宝樱气了半晌,到底是好乖。晓得人家上药是好心,她委屈道:“那你轻点嘛。”

  张文澜捏着棉签的手指一颤。

  这点动静瞒不过姚宝樱,张文澜朝她扬起眼,温柔笑一下。

  姚宝樱惊吓。

  他脸色漠然唇角噙笑,看着更吓人了。

  但是这一次,张文澜手指再落到宝樱肩膀时,力道是真的轻了很多。他没有使坏,姚宝樱紧绷的精神便松懈,悄悄扭头,又开始观察如今情形了。

  他的呼吸好轻。

  他一向鬼气森森的,做什么都动静很轻。

  他的睫毛好长。

  他的睫毛本就长,可以荡秋千。平时他看人时,那么长的睫毛总是生出一片阴翳,衬得那双眼睛更深,更漂亮。

  他的脸有些红。

  唔,他今夜饮了酒,之前看起来精神就不太好。酒气上脸,脸红是正常的。

  啊,他的脸越来越红了……

  张文澜掀眼皮,直勾勾地看向她。

  姚宝樱心头一跳,被他眼睛这么一看,呼吸一顿,脸颊当即热了。她故作无辜地回视,霎时听到他呼吸乱了几分。

  张文澜静片刻,棉签重新压下去,调整气息:“屋子有些热。”

  姚宝樱:“你也觉得热呀……我和你说……”

  这时候,谁想和她聊热不热。

  他手上一用力,压到她肩膀,姚宝樱又疼得要蹿起来。张文澜忽然倾身,将姚宝樱压回去。他脸挨得这么近,烛火给睫毛染上金色的尾翅般的流光。

  他目光笔直,姚宝樱同样不躲。

  姚宝樱呼吸绷住时,他手指已经裹着纱布,包好她这一片肩头。

  这番动作,他做的又快又重,目光始终不离她。少女有些失神地被他托住肩膀,红唇微张,喘息连连。在他动作停住时,二人呼吸几乎贴上,她目中又生出淋淋水光。他抬手轻轻一抹,抹去她眼睛那点湿润。

  宝樱一点点回神,发现二人之间距离过近。

  似乎她的痛惊到了他,让他跟着一起痛,呼吸跟着一起乱。褪去平日的薄情寡义,他鸦睫黑眸上都沾着水,呼吸间,这样清雅,那股花香更浓了。

  满堂红烛,帏纱浮金。他的脸就这么贴在她眼前晃,晃得姚宝樱头脑昏昏:到底谁在痛,到底什么花……

  张文澜手指忽然递来,拢上她眉头:“……跟我姓啊?”

  宝樱:“什、什么?”

  张文澜似为此烦恼:“不是说,但凡皱一下眉,都跟我姓吗?”

  姚宝樱一怔,想到了当日野外追杀时二人吵架说的气话。她脸颊飞红,又霎时展开眉头,恼怒推他:“你起来——”

  青年身子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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