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歌》唱尽百年,青春风华,唱到尾段,汴京的街巷间,全都堆满了死尸。
鸣呶在江湖人、兵马的拥护下,在天亮时,走向文如故。身边朝臣如潮水般退去,只有文如故呆立原地,血迹溅上他发白的鬓角。
皎月掩空,红日当升,照着满地血污。
宣德楼前,文公惨然,看着鸣呶眼如汤汤春水,意识
到公主不是自己眼里的乡下孩子。
她幼时在云州张氏学堂读书,少时成为公主。她既经过流民之苦,也从江湖中走过,亲自平定叛乱。她是前所未有、从没出现过的那类公主。
而今、而今——
“嗖——”
长箭破晓,射向文如故。
“……茵褥滋味不复安!”
《百年歌》歌尽百年,宛如湖水涨落漫漫。
青春年华随水而走,日月星辰于天际旋转。天蒙蒙亮时,水流带着姚宝樱和张文澜,经由圣女府湖泊下的暗门通道,到了城外郊区。
这是一方土坑。
姚宝樱吃力地带着张文澜爬出土坑,让他靠着她肩臂,共同瘫坐在山头。
遥遥的,她看到远处山下云州城中还在燃烧的火焰,看到了那座圣女府再次被毁。濛濛的,她摸到张文澜腰腹间的血。
他在晨风微光中贴着她,与她一同看着远方燃烧的大火。
山风很凉,姚宝樱握着他的手,他也来握她。
姚宝樱小声:“这里……就是你幼年时,你娘想害死你的土坑吗?”
他低低“嗯”了一声。
姚宝樱露出艰难的笑,抱住他,抚摸他面孔:“阿澜公子,你的疑心病,最终救了我们。”
是啊——
他的疑心病。
在他七岁差点被害死之后,他就开始挖那个通道。他不想被爹娘发现,他要偷偷摸摸进行。他一日日长大,他总是去城外的土坑中,坐在其中望天望月,不知人生有何意义。
人生的意义要到很多年后才会开始。
日月轮回,七岁时涨水的潮水退了又起。张文澜和姚宝樱顺着水流逃出大火弥漫的圣女府,他们再次得救。
张文澜浅声:“樱桃,救了我的,是你。”
——一次又一次,不惜己身,全心全意。解救他的心病,解救他的躯体,解救他的魂魄。
他们依偎相携,共看日出。
姚宝樱忽然狡黠道:“有一句话,昨夜听你那么问,我一直留着没答。”
张文澜:“我知道。”
姚宝樱:“啊?”
张文澜低声:“你爱天地万象——”
【爱天地万象,爱日月星辰,爱草木青青,爱万物复苏。
也爱阿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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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段高潮终于写完了!该死的死,该活的活。发一百红包庆祝一下嘿
然后宝子们,就差一章收尾就完结了!就是说明天就完结啦!
第169章 爱河浪起自伤残8
此生噩梦消散。
回去汴京的路上,姚宝樱和张文澜双双病倒。
张二郎的脆弱体质不必多言,且他又被匕首刺伤、在火里水里滚了一夜,能活着,已然是心性强大的昭示。姚宝樱则也生了场重病。这场重病,耗尽了她的精气神,是她记忆以来病得最重的一次。
她每日都在做噩梦,醒来勉强喝口药,倒下去后又是天上掉刀子、地上喷火浆的噩梦。
她在梦中,家破人亡,背负国恨家仇。
她忘不掉父母死在火海中,忘不掉表哥一家被做成人彘,更忘不掉乐氏一门七十二口性命,皆悬于朝堂一言之堂的荒谬感。
她誓要杀尽朝廷狗官,为家复仇。
她忍辱负重,四处流浪,终于杀到了汴京城。她先要杀的,便是一位新上任没多久的知开封府。
长夜铁马撞檐,姚杀手出门杀人。
她被朝廷兵马包围,杀得兴起时,那将杀的朝廷狗官出现了。
梦里的狗官长身凝立廊下,赫赫官威,眉目冷寒,却有一双春水般的狐狸眼。
被人围攻的姚杀手大骂狗官狡猾,设局让自己跳。那狗官被她骂半天,慢慢踱到她面前。
紫袖曳地,他俯身时,白玉革带束着薄腰,勒住一段青竹微曲的痕迹,难免看得人眼发直:“你与本官相好一场,本官便放你一次,如何?”
姚杀手岂会屈于淫威?但她可以暂时骗他,待他走神,她就杀他。
姚杀手点头时,见这狗官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长眉潋滟飞斜,琥珀色眼瞳闪动,淅淅沥沥间,宛如下了一场春雨。
糟糕,他没有失神,反而是她失神。
他在她失神的时候,骤然揪住她衣领。
柔软的唇瓣相贴,姚杀手先是大惊,再是茫然:为何、为何这这般苦?亲吻,不应该是很甜很香的吗……
啊,她为何会觉得很甜很香?!
姚宝樱刹那惊魂,睁开眼,发现自己嘴巴确实在被人亲。
日光葳蕤照入纱帐,俯身亲她的青年眉目凌厉而妖气森森,垂目间又因眼尾微红而生出三分柔情与春意。当的是既威严,又温柔。
他口中含着的苦药沿着舌根,灌了下去。姚宝樱才被苦得要张嘴吐,却被他压下去,按在床头亲吻。
可怜姚女侠平时威风凛凛,此时身娇体弱,喘息微微,宽松的中衣被风吹得,肩头多了一片凉意。
但人为色迷,又为色死,她稀里糊涂中,好是喜欢那连绵苦药后,藏着的郎君舌尖上的甜意。
她抱着他脖颈,加深这个吻。
郎君似乎被她手指揉到了伤口,他闷闷哼了一声,而姚宝樱抬臂间,也感受到自己右肩的痛意……她“嘶”的一声,冷静下来。
压着她的青年慢吞吞地抬身坐起,又咬了一口蜜饯在唇中,压住那股苦意。
瘫躺在床榻间的姚宝樱,呆呆地看着她这个情郎。
无情无义啊。
但实在俊美。
张文澜坐在春风吹拂的帘帏下,穿着一身紫白色官袍,幞头乌翅如尺,垂目看着她。
他鼻梁笔直,唇如花瓣,在春日的微微潮气中,他用膏粉掩饰住他眼底的乌青、脸色的枯白。
按照姚宝樱方才与他亲吻时、感受到的他脸颊温度来看,他此时应当病着,病得比她要严重很多。
但是看他这身行头……啧啧。
张文澜面如幽潭,平静无波:“睡醒了?”
姚宝樱纠正:“我在养病。”
她笑嘻嘻:“醒来就看到美男子喂我吃药,我真开心。”
他面色如常,好像压根没
听到她的甜言蜜语。
姚宝樱捧心:“一想到这么俊朗的小郎君,是我的情郎,我开心得都要冒泡了。嗯,就像水里的小鱼吐泡泡一样……你有没有见过?像这样,咕噜噜、咕噜噜……”
她这无情无义的情郎,眼中终于被勾出了几丝笑意。
张文澜:“你别惹我。我一笑,伤口就要裂了。”
姚宝樱心想你方才压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让伤口撕裂?
但她不说,她是懂事的女侠。
姚宝樱停止自己的玩闹,爬起来想检查他的伤。她记得圣女府失火那夜,他身上全是血,她根本不敢看他到底伤在哪里。而那之后,她与他就开始昏迷、养病……
姚宝樱一起来,就被张文澜抱住了。
他身上的气息裹住她,缠缠绵绵侵入她的每一个骨缝,让人心头酥麻。
姚宝樱方才躺在帐子里、与他亲得不可开交,此时清醒过来,又看到日光打照在地砖上,她薄薄的中衣藏不住她肌肤的骤红。
姚宝樱:“干嘛呀?”
她滴溜眼珠子,终于注意到他的官服在身。咦,以前没见过他穿这个颜色的官服。
这是,升官了吗?
张文澜轻声:“起来穿衣吧,官家要见你。”
他与姚宝樱一直生病,却不耽误大部队返回汴京。
姚宝樱还不知道,在他们生病的这几个月,霍丘换了新王,交出云州城与幽州城后,霍丘新王遣使来汴京,与北周和谈。
新霍丘王决定退往西域,因退兵之事,霍丘新王索要钱财。
文公死后,汴京百官也在那一夜战火中死了大半。李元微重整朝堂,愿意与霍丘新王谈判。但是李元微非但不肯担负霍丘退兵索要的钱财数额,还要求霍丘赔偿战事耗损金额。
为了施压,李元微把南周拉入了谈判中。
张文澜向姚宝樱解释:“这个时间,南周皇帝应该已经到汴京,要来觐见官家了。”
姚宝樱迷糊:“这听起来,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张文澜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南周新帝,与你是生死之交。”
姚宝樱霎时猜到他什么意思了。
她正襟危坐,义正言辞:“我的生死之交只有阿澜公子。阿澜公子好生生坐在我面前,我哪有旁的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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