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_伊人睽睽【完结】(34)

  她心里一咯噔。

  张文澜平声静气:“除了你的武功口诀,对我的床的觊觎,对高二娘子的嫉妒,对我脸的觊觎,你还在想些什么?”

  姚宝樱:……鬼才嫉妒高二娘子,鬼才觊觎你的脸。

  她仍是小意顺从的模样:“我还在想,你身上熏的香,到底是什么花香,好浓啊。”

  张文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姚宝樱不知自己又犯了什么忌讳,只会眨眼。

  他冷冷道:“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姚宝樱突然被骂,懵住。

  她气坏了:“你骂我是狗?!”

  张文澜幽冷道:“你实在惹我生厌。”

  宝樱心头想:生厌就对了。我也厌死你了,活该。不不不,不能这样想,人家是病人,人家因我而生病……宝樱,你不可因偏见,而欺负人家。

  姚宝樱:“对不起嘛。”

  张文澜淡声:“你背过身去睡吧,我不想看到你。”

  姚宝樱如蒙大赦,露出一个笑容:“好的。”

  她终于能转过身,不用与张文澜那张脸面对面了。结果姚宝樱才舒口气,便周身汗毛倒立,感觉到身上的花香气靠近。她骤然紧张,那气息极缓,似就是等着她适应,然后突然俯下……他自后抱住了她。

  姚宝樱声音发抖:“张大人!”

  张文澜幽声笑:“我病了,因你而得的病。”

  姚宝樱眼神几转,撑了又撑。

  他的呼吸贴着她颊,熨得她颊畔染霞,很是难堪。她听到他还在幽幽道:“如此便受不了了?不如此,你怎么能过了我的病气?难道你口中说的‘愿意’,只是哄我,你敢做不敢当?”

  姚宝樱僵片刻。

  张文澜试探半天,也陪着她僵硬了半天。

  她没有一拳揍来,而是呼吸渐渐平缓,身子软了下去。

  张文澜搂着她肩膀的手臂一紧,敛目冷然看她:这也行?别人生病了,她也这样?

  张文澜静片刻,轻声:“你又在想什么?”

  姚宝樱有点儿累了。

  她这个旧情郎,竟要与她猜一晚上心事!可他肠子十八弯,她猜也猜不准,被绕入他的陷阱,还投鼠忌器,怕把他弄得病情加重……哎,自作自受。

  她一言不发。

  身后青年声音变柔,变委屈,变缠绵:“樱桃……”

  姚宝樱手骤然伸向怀中,取出一药瓶,翻身朝他而来。他被惊得后退,撑起身,发现她竟然睡在了他身下,乌发散枕,面颊朝上。

  他喉结滚起。

  不待他生出绮思,她手中夹着一枚药丸,就要往他唇里喂。

  张文澜猛地僵硬,侧头躲开,目中又生戾。他一下子扣押住她手腕,抵在枕侧,呼吸急促:“你又在想什么?!”

  “给你解毒,”姚宝樱知道他误会,便任由他扣着自己手腕,朝他笑,“放心,是彻底解毒的药丸,不用一月服一次解药的那种。我算是服你啦,你这样娇贵,一下子就倒……”

  她腹诽:我怕你赖上我。

  她解释清楚,手腕轻轻一挣,就摆脱他的桎梏,再一次将药丸递向他唇角。

  他好似

  怔住,唇被她碰到时,又骤然一扭头,再一次躲开了。他重新压住她手腕,一指在她指尖一拨。姚宝樱手指一顿,药丸被他拨开,骨碌碌从两人之间滚开,朝床下滚去。

  姚宝樱急了,要起身:“喂……”

  她被青年压了回去。

  那弥漫在整个帐间的花香让少女晕头转向,他的脸俯下来,轻轻蹭过她下巴,蹭得宝樱猛地扭头,下巴一片绯色。她惊疑不定,看他扣住她手腕,弯眸间,眸底红血丝朝四周眼白溢出,好瘆人。

  姚宝樱:“你发什么疯呀?”

  张文澜:“我不要什么解药,我也觉得你下毒这招,十分好用。是你亏欠我,是你把我推下水,害我病上加病。区区一枚解药,就算赔罪吗?”

  张文澜的发丝落在她颊上,柔声:“樱桃,我那么好打发?”

  姚宝樱哭丧着脸:“……我这就努力染病,向你赔罪。”

  她猛地闭上眼,不去看头顶那张脸。她感觉他手指揉搓着她发丝,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她以不变应万变,见他果真流连半天,也不敢当真做什么。

  他笑一声,将脸埋在她颈间,好似折腾够了。

  他好毒:“祝你明日就染病。”

  姚宝樱心里骂他一通,装作困顿,不肯再回应。

  黑暗中,姚宝樱悄悄换姿势,侧身蜷缩,朝向床外头。那身后的青年如风缠雨,贴了过来,将她抱于怀中。因二人有一重约定在,姚宝樱便顺从了他。

  她快要入睡了,又听到他冷不丁问:“你在想什么?”

  “……”宝樱含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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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张文澜含笑,心想原来如此。

  她有点心动,是吧?

  无论是美男计还是同床之事,她开始心乱,是么?

  他还以为一夜手段,她反应总是风马牛不相及,是她无心之兆。但倘若她真的无心,又岂会念叨“不拘小节”?

  张文澜在心中道:姚宝樱,你完了。

  他在黑暗中俯望她,望着望着,他竟然也生了困意,竟然搂着她,也那般睡了过去。

  他在睡梦中回到过去不知名的某个时刻,睡梦中的少年少女依偎着,躲在山下一猎户居所过夜。

  那时候,周围都在打仗,他们要过路的城池被霍丘兵马所围。山村断粮已久,少年少女也已经饿了三日,没有吃到一丁点儿米粒。

  梦中的少年比少女大三岁,对这个世道又早已有所了解。他一腔麻木地等待着,扭头看到旁边少女咽口水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好笑。

  于是,他教她画饼充饥。

  她懵懵地跟他学会了,便与他一道画饼:“等到这些兵马退了,咱们能出去了,我要吃樱桃。”

  少年笑。

  宝樱:“你笑什么?你看这外面的青草绿叶,我就知道樱桃要上市了。可好吃,可甜了。哎,以前吃时不珍惜,现在吃不到了,我却觉得我好像闻到那味儿了……张二郎,你有没有闻到?”

  她知道他在家中排行二,在当不成姐姐后,却也不想叫他哥哥,干脆含糊地以“张二郎”唤他。

  那时张文澜不以为意。

  他坐在廊庑下看着天地风霜,风霜扑面。红尘磨难几多,却因旁边有人相伴,他甘之如饴。他轻笑:“闻到了啊。”

  她睁大眼睛:“哇,这个‘画饼充饥’真的有用啊!”

  却是少年侧过肩,伸手摸着她下巴。她有点儿迷茫有点儿害羞,在他眼睛风流波动间,被定在原地。

  风雨如晦。

  佳人如梦。

  她听他笑:“你不就是最甜最香的樱桃吗?”

  她怔一下,躲入他怀中,将他撞得朝后靠歪在墙头。

  两小无猜间,哪怕她不知情,也要被他诱出几分羞窘。

  这只汁水饱满的樱桃精笑眯眯地许愿:“那等我们到了汴京,等你当了大官,我就要在院子里种好多好多樱桃树。吃也吃不完的樱桃,让我们再不用挨饿,好不好?”

  他应了。

  她兴致勃勃,声音清脆。

  而他搂着她,低声:“我也喜欢樱桃花。”

  她随口:“好嘛,樱桃花留给你,我要吃樱桃。”

  “不,”少年望着天地雨帘,望着雨帘后稀薄的战火,战火后濛濛的天光,他吐字冷而轻,“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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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桃与樱桃花,他全都要。

  所以,她怎么能问他,身上的花香到底是什么香?

  旧日余情一丝不剩了吗,樱桃?

  这样无心无情,你当真能确保自己再不会入我彀中了吗?

  做梦吧,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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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宝樱次日起身,先摸额头,体温正常,没有染病。

  她又惆怅地回忆起自己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什么樱桃树樱桃花。

  哎,愁人。

  她一扭头,看到床榻内侧的青年正低着眼往褥子下看,不知在想什么。

  哎,更愁人了。

  奇怪,昨夜他还缠过来,今早二人之间隔的距离却可跑马。总不能是天亮了,他突然想起对她的讨厌了吧?

  宝樱困惑间,冲他挤出一丝笑:“我我我这就去为你端药,并努力生病。”

  他大半身藏在被褥后,一个眼神也不给她,却也没用那张讨厌的嘴来嘲讽人。宝樱看他心情还不错,便赶紧从床上爬起,往外面摸去。

  结果他这就开始了:“衣服穿好再出门。”

  姚宝樱怼道:“真穿好,就不会得风寒了。”

  张文澜抬了眼:“你说什么?”

  姚宝樱想到自己的愧疚,便乖巧低头,柔柔道:“夫君说得对,我要穿得厚实,但还要生病。这是夫君对我的考验,我一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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