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_伊人睽睽【完结】(40)

  自然,她一直不信他。

  但这不是正常的吗?他有做过值得她信赖的事吗?

  还没等姚宝樱想明白,张二郎低头咬在她肩头。她凭着本能躲避,让那咬噬变成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青年的唇瓣冰凉,少女褪去衣物的肩头也冰凉。二者一触,宝樱如同触电般,腾地一下想要跳起逃远,可此地狭窄她无路可逃。

  而张文澜,好像这时候稍微冷静了一些。

  下雨天,他的腿又开始疼了。一阵阵抽痛中,他朝她望去一眼。

  在姚宝樱看来,那伏在她肩头的青年睫毛抬起,眼睛自下而上挑起的这一道目光,波光楚楚,生动又昳丽。

  她脑中轰的一下,灼意上脸的时候,肩膀被碰触的地方也生出一股麻意。

  屋外疾风骤雨,和着他的呼吸。

  待她反应过来,她手忙脚乱拢好自己肩头的衣物,再在他肩头一抓,将人朝后推去。看,张二郎文文弱弱,果然不是她对手——她轻而易举将他推开,可又气不过。她纵了过去,将他压在墙角,愤怒地瞪着他。

  她大约太怒了。

  她竟没听到祠堂外淋漓雨声中,长青并没有压制的呼吸声。

  祠堂中,姚宝樱压着张文澜,见他苍白面颊此时绯然生血,眼波流动,苍凉又漠寒。

  他的腿好疼。

  他眼中的红丝密得如血水,绷着齿,却忍不住神经质地笑。

  姚宝樱:“疯子!你为什么、为什么……亲我!”

  “那是咬,恨之入骨啊,”他漫不经心,落到她手中,他大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声音又低又哑,“我不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对,是咬!姚宝樱愤怒:“你装都不装了吗?!”

  “我装什么,”他无所谓地看着她,见她手抵在他肩头,却没有一拳揍来,他便又低下脸悄然贴近,试探她的底线,“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难道我像我大兄一样守礼自重,你就信了?”

  他被姚宝樱一指抵住颈部青筋,往后推。他被推得仰颈,发出一声难抑的喘。

  她手指一哆嗦,不禁警告他:“再喘一声,我杀了你。”

  好疼啊,樱桃。

  张文澜抑着呼吸,只有喉咙微动,灯火照到他颈上的汗,好是、好是……

  他就着这个被她点中命脉的姿势,慢悠悠说话。他说话间,姚宝樱感觉到指下的青筋血脉微微颤动。她手指被颤得发麻,目光忍不住追随他脖颈,看了半天,又努力收回目光。

  她发现张文澜不再说话了,眼睫上都是淋漓的水。

  她这才意识到他方才嘴巴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话,她光在看他脖子,忘记听了。

  ……为什么遇到这么个妖孽?

  姚宝樱心里哀嚎,面上还装着听懂了的样子:“哦,原来如此。”

  不等这个聪明鬼察觉什么,姚宝樱先声夺势,追问道:“今晚你那三族叔出现,到底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啊,”他好像回了神,平平静静,“我不说了嘛,我要搞事,要当家主,借你生事呗。”

  姚宝樱不知这是气话,还是真话。

  电光在这时闪了一下,整个祠堂骤亮间,姚宝樱终于听到了外面雨声后,青年绵长的呼吸。

  姚宝樱脑子一转,高呼:“长青大哥!”

  外面沉默好久,长青迟疑地应了一声。

  于是,祠堂中,姚宝樱朝张文澜投去挑衅一瞥。他不置一词,仍被她压着,脖颈被她按在掌下。姚宝樱一边挟持他,一边高声喊着和外面的长青说话——

  “长青大哥,三族叔今夜出现,是何原因?”

  外面的长青抬头,看着祠堂窗上烛火相照的男女影子。

  二人依偎,情投意合,竟然还要屋外的他插入这场游戏。也罢,他每月月俸那么高,自然为主子解惑。

  长青:“不是因为你?”

  姚宝樱盯着张文澜,诧异:“因为我?”

  长青:“你当真以为张家的仆从们都是干饭的吗?张家人多眼杂,你再厉害,也不可能确保没有一个仆从起夜,无意中看到你。你去找大郎这件事,迟早被人察觉。若是二郎今夜不生点事,主动把事情挑到明面上,外人少不得怀疑什么。”

  姚宝樱:“难道现在就不怀疑了?我和你们的打斗,不会被人看到?”

  长青:“这种模棱两可的事,只要二郎成为家主,就可以封住下人嘴。”

  姚宝樱:“……说来说去,他确实是故意让三族叔出现,和三族叔争权,好夺得家主位子。”

  长青:“可若不是因为你,这场变动,也不会在今夜就拉开阵势。二郎可以找更好的机会。”

  姚宝樱厉声:“可三族叔罚他,他自愿跪祠堂!如果不是我挡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反抗。”

  长青:“不是因为你?”

  姚宝樱:“又是我?”

  长青眼睛错过窗上相叠的男女身影,淡声:“二郎不就是在你面前装可怜。他若真的去跪祠堂,你自然愧疚心疼了。”

  姚宝樱目光,落到张文澜脸上。

  张文澜显然也没有料到长青会这么说,他脸皮一抽,脸色有些僵。

  姚宝樱觉得自己心跳凌乱,她懵懵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可怜,要我愧疚?难道、难道……”

  她的猜测没有落到实处,张文澜便打断了祠堂外长青的猜测,直接冷冷道:“因为我和你有合作,有事想让你帮我做。但你显然不配合,显然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我若不加大筹码,你的眼睛绝不会放到我身上。”

  姚宝樱:“……”

  她轻声喃喃:“你将‘装可怜骗人同情’这件事,说得好理直气壮、脱俗自然。”

  张文澜低下

  睫毛,看着她雪白颊面、清黑眼睛。

  一时间,电闪雷鸣,雨势浩大,祠堂中的烛火被风吹得招摇不定。而屋中质问的少女和冷声的青年,全都沉默下去。

  死一样的沉默中,烛火灭了。

  一片漆黑,姚宝樱本应害怕,可她和张文澜挨得这样近,他浅浅的呼吸就在耳侧,她无论如何也害怕不起来。

  二人沉默很久,姚宝樱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叹。

  他道:“放开我,我去点烛。”

  姚宝樱抿唇,乖乖后退。黑暗中,她好一阵子没听到他气息有离开。

  她猜他在看她。

  她低着头不语。

  窸窸窣窣衣料摩擦声飘过,姚宝樱扭头去看窗外的雨。雨声绵密了一会儿,祠堂中灯火再亮,宝樱转过视野,看到张文澜站在灯台前,背影萧肃料峭,步伐似乎趔趄,在光与暗中飘摇不定。

  姚宝樱:“你怎么了?”

  他不回答。

  姚宝樱抿唇后,又问:“张大人,你到底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才不停在我身上下注?”

  他有什么事让她做,他能有什么事呢……他回头,手中所举的烛台照着他那双乌黑眼睛,答非所问:“我不会让你再见我大兄。”

  分明是这么可恨的对话!他们在半明半暗中对视,隔着一丈距离,却不知是因为灭了又亮的火烛,还是旁的原因,二人之间再不剑拔弩张,恨不得咬死对方了。

  今夜事看起来,倒真的好像是因为她先闯了张大郎的院子,才引来了张二这个妖怪,引来了三族叔,引来了张二和三族叔的斗法。看起来——

  姚宝樱撇嘴:“那我方才挡在你面前,让你没有直接去跪祠堂,误了你在我面前装可怜这件事,看起来,是我的错了?”

  张文澜客气:“当时见樱桃威风凛凛地救夫,为夫也甚感动。”

  油嘴滑舌,没一句真话。

  但宝樱的眉目舒展了开来。

  直到张文澜突兀地来一句:“怕你不知道,我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很记仇。”

  姚宝樱呆住。

  她狐疑又想爆炸:“你记什么仇?我得罪你了?你还、还……我我肩膀……”

  屋外的长青伸长耳朵。

  屋中的张文澜目光瞥去,少女一巴掌推开他的脸。

  她支吾半天,再蹬蹬蹬往后退。姚宝樱紧紧拢住自己衣物,转眸一笑,自得其乐:“我也记仇!你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块。”

  姚宝樱壮胆:“哈哈。”

  张文澜气人:“呵呵。”

  祠堂外的长青:雨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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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慨雨大的长青,来祠堂,是询问二郎有什么嘱咐。

  张文澜没什么好吩咐的,他又不是真的要跪祠堂。他吩咐的,是让长青拿疗伤药拿纱布。

  长青:“啊?疗伤药有用?”

  长青指的是二郎的腿,姚宝樱不知,只觉得这个问题好怪。

  她听到张文澜清雅悠缓的声音,在她心头如琉璃珠子般跳跃,跳得她心慌意乱:“别多事。”

  于是,长青送来药与布后,本应跪祠堂的新婚夫妻坐在蒲团上,张文澜给姚宝樱的肩膀上药。姚宝樱本不愿意,但心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扭扭捏捏岂不是让他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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