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现在很清醒。”雷亚看向她，目光灼灼，没有半分动摇。
“我的父亲是野生哨兵，母亲是普通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母亲没法安抚父亲，所以父亲总在外奔波，很少在家。可她一旦精神力失控暴露，就会造成巨大破坏。每次恢复正常后，她都会跟我说，如果我将来分化成哨兵，一定要去哨塔当军区哨兵，绝不能做野生哨兵，因为只有那里，才有稳定的向导可以依靠。”
“后来我真的成了哨兵，也加入了哨塔。可我发现，这里虽然有向导，却不是每个哨兵都能得到安抚。或许排队预约能等来一次机会，但更多时候，我们只是被规则束缚着的‘工具’。”
雷亚的语气平静下来，脸上带着苦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离开这里，从来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苏姚沉默了，雷亚要跟着她，是她之前完全没预料到的。她看着眼前身形高大的哨兵，斟酌片刻后问道：“那你的队员怎么办？”
“他们都是成年人，很多事不用我报备。”雷亚语气平静，“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他们并不知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恩已经恢复正常了，我跟他说过，让他先在监狱里待一阵，等精神力彻底平复，这样他的异常就不会被发现。”
苏姚轻轻叹了口气。理智告诉她，比起雇佣陌生的野生哨兵，让雷亚护送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心里又隐隐有种“把人拖下水”的不安，总怕雷亚将来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雷亚似乎看穿了她
的心思，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不用担心，我有很多假期都没休，临时休假顶多会被批评，既然我做的决定，就不会反悔。”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而且，你之前已经答应过我，会给我机会的。”
苏姚一怔，有些不自然，现在讨论的是“逃出去”这种严肃的事，怎么突然扯到之前的话题上了？
“如果现在放你走，我是不是就再也没机会了？”雷亚又问。
苏姚暗自嘀咕：这世界都快毁灭了，哪还有什么机会……嘴上却忍不住问：“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决定跟我走的吧？”
雷亚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坦诚：“是啊，所以你一定要对我负责。”
“你可别赖上我！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的。”苏姚立刻说道。
“是，是我非要跟着。”雷亚顺着她的话说，伸手轻轻握住苏姚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所以，千万不要丢下我。”
苏姚彻底没了脾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只能让他一起走了。
原本那辆哨塔军区的专用车肯定不能再用，雷亚家里有一辆备用的汽车。
车看起来破旧得像个老古董，车身满是划痕，好在外观还算完整，显然还能开。
“这是我父亲以前开的车，后来坏了，我换了些零件修好的。”雷亚解释着，先把之前车上的东西搬过来，又回了趟自己家收拾行李。等一切准备妥当，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三人坐上这辆古旧的车子，缓缓驶离中心城。中心城门口虽有哨兵巡逻值守，但并不会逐一检查每辆车和行人，车子没遇到任何阻拦，顺利开出城，驶入了城外的荒野。
车窗外的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不再是中心城里高耸的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地，风卷着沙尘掠过路面，带着荒野独有的粗粝气息。
伊莱第三十次对着通讯器发呆时，阿德里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我说你小子没完了是吧？”
伊莱被打得猛地跳起来，揉着后背嚷嚷：“喂，大哥，很痛的！”
“痛就对了！”阿德里挑眉，语气里满是不满，“现在可是在污染区执行任务，你不专心盯着四周，老对着通讯器发什么呆？”
“我就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伊莱声音弱了下去，手指还下意识摩挲着通讯器边缘。
“看看看，一上午看了几十遍！”阿德里翻了个白眼，追问，“到底在等什么？”
“哎，说了你也不懂。”伊莱烦闷地摆摆手，不想多提。
阿德里嗤笑一声，叼了根草在嘴里：“什么不懂？不就是上次去中心城表白的事吗？对方肯定没给你准信，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不是等回复是等什么？”
伊莱瞬间瞪大眼，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他去中心城找苏姚的事，只跟队长提过一嘴，回来后压根没说过表白的细节，阿德里怎么会知道？
“就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阿德里斜眼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上次你从中心城回来，要么对着通讯器傻笑，要么就唉声叹气，不是为了这事还能是为了啥？”
“要我说，你还是早点放弃吧。”阿德里瞥了他一眼，语气直接。
“为什么？”伊莱立刻抬头反驳，语气里带着不服气。
“对方可是个不缺钱的普通人，”阿德里随手薅了一把野草，“他家里人怎么可能同意他找个哨兵？还是个野生哨兵。”
“野生哨兵怎么了？我们也能用向导素控制身体躁动值啊！”伊莱攥紧拳头，“而且不是有很多哨兵都找了普通人吗？”
“是有不少，但那些普通人大多是需要哨兵带来收入的。”阿德里戳破现实，“他们不在意哨兵偶尔的暴动或异化，因为要靠哨兵过日子。可你找的人不一样，那个女人她又不缺钱，有更好的选择，何必找个随时可能精神暴动的哨兵？”
听着阿德里的话，伊莱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褪去，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垂着脑袋没再反驳。
阿德里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却软了些：“要是她真对你有意思，都过去好几天了，早该给你回信了。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根本不喜欢你。”
伊莱的头彻底垂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别说了。”
“行了老弟，别钻牛角尖了。”阿德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放弃那个普通人吧，我们哨兵最好的归宿还是向导。等咱们的计划成了，到时候就能分到向导，不比揪着个没指望的人强？”
伊莱依旧垂着眼，手指紧紧握着通讯器，没说话。
屏幕上，还停留在他上次发给苏姚的最后一条消息，——“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对话框里始终没有新的回复，只有这行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发闷。
第52章 泰瑞道歉
苏姚坐在车后排,盯着通讯器屏幕发呆，距离上次见伊莱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几天伊莱没联系他,显然是给了她考虑的时间。
可今天,伊莱还是等不及,发来消息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姚对着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栏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该怎么回啊？
要是以前，遇到合眼缘长的又帅的哨兵,她或许还会抱着“全都收下”的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要去污染区找周陆,要完成主线任务,要阻止悲剧,有太多更重要的事要做,而这些事和伊莱都没有交集。
她不能也没时间在伊莱身上浪费。
雷亚一直在后视镜里留意着苏姚的动静，见她对着通讯器皱眉，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旁边的莫恩也立刻看过来,没去瞟苏姚的通讯器，只是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没事。”苏姚迅速按灭屏幕,把通讯器揣回兜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暂时决定还是先不回复了。
她压下心头的犹豫,转而问道：“我们现在到哪了？”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凉荒野，风卷着枯草掠过路面，偶尔能看到几辆风尘仆仆的车队从旁驶过。
雷亚目视前方，随口答道：“现在在31号基地外围路段，再往前就是31号基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周陆他们在联邦南部，靠近106号基地的A3污染区，从这里过去，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苏姚轻轻点头：“哦，好。”
中午时分，车子顺利抵达31号基地。苏姚让雷亚拿出地图，雷亚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标注的位置说：“这就是周陆他们的任务区域，前段时间这里监测到污染爆发的迹象，情况不算稳定。”
苏姚盯着地图，对比着自己当前的位置，疑惑地问：“所以我们要依次经过31，77这两个基地过去吗？”
雷亚点头：“按常规路线，是这样。”
“不能走这条路吗？”苏姚忽然指着地图上另一条虚线，“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从这里穿过去，到106号基地的距离不是更近？”
雷亚愣了一下，随即解释：“确实能直接穿过，但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基地，晚上可能得在荒野上留宿。”
“那就在荒野留宿啊，这样是不是能更快到？”苏姚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