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
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苏澄闻言转头,对上那双蓄满柔情的眼眸。
江牧舟倚在门框处,微笑地注视着她。
“好。”苏澄看向他,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江牧舟的手艺很好,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那锅热气腾腾的花鲢鱼头汤,乳白色的汤汁浓稠适中,鱼头在汤中若隐若现,鲜香四溢。
苏澄舀了一勺鱼汤,吹凉送入口中,浓郁的鲜味在舌尖绽放,鱼头的精华完全融入汤中,她不由得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江牧舟大概了解了苏澄的饮食习惯,不排斥菜里有葱姜蒜等调味品,但吃的时候会特意把它们挑出来;喜欢吃番茄炒蛋里的番茄,不过要把皮去了。
还好,还不算太难养。
看她每个菜都只夹了几口,江牧舟问:“还合胃口吗?”
和平时轻快明艳的打扮不同,苏澄今天穿了一条米色的一字领连衣裙,淡雅的色调衬得她肤色格外白皙。领口搭在纤细的手臂上,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和单薄骨感的肩头。
她实在是太瘦了。
苏澄咀嚼着鲜嫩多汁的黑椒牛柳,重重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无声的赞美。
她又扒了两口香喷喷的大米饭,软糯适中的口感确实比外卖送来的过于软烂或夹生的要好吃多了。
察觉到江牧舟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苏澄放下筷子,手指在嘴角边抹了抹,“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眼梢微微翘起,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难道我今天特别好看?”
“好看。”他脱口而出。
昨夜,她也是这样仰着脸,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然后……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耳廓悄悄染上一层绯红。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耳畔那对精致的小雏菊耳环上,淡黄色的雏菊在她耳垂上轻轻摇曳。
“我是说耳环。”他放轻了声音,“很衬你。”
苏澄心里发紧,本想着逗逗他,没想到自己反倒方寸大乱。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许知岁说的钓鱼理论,江牧舟这般一拉一放,收放自如,分明就是“江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追和钓的边界,向来暧昧不清。
唯一的区别,就是是否付出了真心。
可是真心,却是这世上最难看透的东西。
她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更别说看透别人的心了。
手机震了两下,把苏澄从混乱的思考中拉回现实。
“昨天的照片修好了,忘记发给你。”
苏澄按亮手机屏幕,她随手拍下的黄昏在他的妙手回春下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
“谢谢,不愧是专业的。”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江牧舟抬起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我们”这个词又一次从他口中蹦出。
苏澄知道自己许是过度解读了,但那些若即若离的试探始终撩拨着她的心弦。
她直视着他,突然很想听他把话挑明:“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牧舟微微前倾身子,眼里带笑看着她,“我记得你和林漾介绍我时,说的是客户。”
“不过在我看来——”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算是老朋友。”
老朋友吗?
这个答案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们勉强算得上是老同学,但真正熟识也不过是这十天半个月的事。
这样的交情被他定义为“老朋友”,好像既是对过去的肯定,也是对未来的否定。
苏澄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许知岁那场浪漫求婚影响了,当幸福的新人相拥而泣,那种浓烈的恋爱
氛围确实容易让旁观者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他的回答,像是一针清醒剂,把她从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中解放出来。
苏澄拿起一颗草莓,轻轻咬下,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溢开。
“对了,菜钱多少,我转你。”她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修好的夕阳照。
江牧舟扫了眼餐桌,笑道:“你都没吃几口,感觉像是我在占你便宜。”
她咽下草莓,生怕江牧舟误会自己吃得少是嫌弃他的厨艺,赶紧解释:“你做的菜很好吃,我只是担心吃多了会胖,到时候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他瞳孔微张,有些意外,“怎么,你急着想嫁人吗?”
“不是不是,只是一个说法。”苏澄连忙摆手,感觉他抓错了重点,有些哭笑不得,“女孩子嘛,都比较注重身材管理。”
眉间的褶皱稍许舒展开,江牧舟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管是为了身体健康,还是为了不辜负你交的伙食费,你都应该稍微多吃点。”
“我大学室友的表妹,就是因为盲目跟风轻断食减肥,结果胃穿孔进了医院。”
苏澄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胃,“这么严重吗?”
江牧舟点点头,语气笃定:“所以啊,我可得好好监督你。多吃一点是为了摄入更全面的营养,维持健康的身体机能。”
“你放心,我学过营养学,科学的饮食是不会轻易发胖的。”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万一吃胖了,我会负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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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起初,苏澄还不明白江牧舟那句“我会负责的”是什么意思。
直到某天饭后,他跟着她一起下楼扔猫砂,软磨硬泡要带她在小区的步道上散步。
苏澄是个累点很低的人,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江牧舟说这是气血不足的表现,他开始每天准备红枣、猪肝等补铁的食材,并坚持贯彻“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的养生理念。
即便太阳落山了,夏季的夜晚依旧带着几分闷热,连吹来的风都夹杂着丝丝热气。
苏澄靠在单杠边,用手扇着风说:“这周六救助站有个流浪猫领养活动,我可能要忙到很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江牧舟想起了林漾,面上不动声色地问:“在哪儿?”
“荟聚商城。”苏澄眨动眼睛,纤细的睫毛轻轻颤动,“你有领养二胎的打算呀?”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看有没有投缘的。”
“头方的不行吗?”苏澄歪着头冲他傻乐,“上次救了一窝长毛银渐层,方方正正的小脑袋跟电视机似的。”
看她笑得开心,江牧舟这才感觉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他也跟着笑起来,模仿她先前的口气打趣道:“谐音梗要扣钱。”
苏澄仰着头,懒洋洋地倚在单杠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发酸的大腿。
她向来怕热,所以对酷热的盛夏没什么好感。
要说夏天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入夜后天幕如洗,繁星愈发明亮。
人们常说,逝去的人会化作天边的星辰,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尘世的眷恋。
那小猫呢?它们那么小,如果也变成星星的话,她能看到吗?
小折耳走后,她一个人偷偷跑到天台上看星星,想在无垠的星河中找到小折耳的影子。
那天夜里,突然下起大雨,她在雨中她发现了只奄奄一息的小猫,立刻送往宠物医院。
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不够支付全部的医疗费用,但好在第二天就有好心人领养了小猫,并承担了所有费用。
她想,或许是小折耳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帮助它的同类吧。
“走啦。”江牧舟站在几步开外,晚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说好的饭后百步走呢?”
“什么百步走!”苏澄撅着嘴数落,“明明都走了快一千步了。”
她抱住杆子,像只抱着树干不肯撒手的考拉。
还想再偷会儿懒,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精神矍铄地朝着单杠走来。
苏澄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两步,只见老人家轻松跃起,抓住横杠,连续做了五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你能做几个?”江牧舟憋着笑,用手肘轻轻撞她。
苏澄瞪圆的眼睛里写满震惊,她两手一摊,“我只能挂在上面。”
为了避免老了去超市抢不到鸡蛋的悲剧发生,苏澄勉强同意继续散步大业。
她想起高中体锻课,全年级排着队绕操场慢跑,她的班级接在江牧舟他们班后面,为了能离他近点,她两条腿都快抡冒烟了。
而现在和他走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并肩而行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
有时怀念年少时光,倒不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想念那个会为了一次普通的并肩,就拼尽全力去奔跑的单纯的自己。
“你说,是不是该给霸天虎改个名字了?”江牧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