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手机绕着他转圈，像一颗绕着太阳做轨道运动的水星。
忽然，水星以超过恒星逃逸速度的速度移动，离心力克服了引力束缚，脱离既定轨道，在太阳周身忽远忽近地做不规则运动。
可云台的智能追踪功能像有磁力一样，无论她怎么移动，江牧舟的身影始终稳稳地占据画面中央。
“哇！这也太智能了吧！”苏澄像拿到新玩具的小朋友，一脸兴奋，“它好像一旦认准目标，就永远不会变了。”
她歪头点开左上角的菜单，按江牧舟教的方法试着调节光线参数，弹出的设置窗口遮住了整个取景画面。
那张被对焦框牢牢锁定的脸庞缓缓转向镜头，淡声重复：“是啊，认准了，就永远不会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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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工作日，但遇见流浪动物救助站却比昨天更热闹。
救助站除了两名全职饲养员，其余都是学生义工和志愿者。
苏澄昨天给方脑壳拍的视频火了，带动了周边产品的销量，原本在家休息的学生志愿者们看到消息，都赶来帮忙打包发货。
仓库里堆满了待发的包裹，大家分工协作，有人负责打单配货，有人折飞机盒塞泡沫纸，有人打包封口。
当然，这还得感谢「牧舟」来她的评论区串门。
她在看到他的评论后突发奇想，模仿方脑壳的口吻回复：
[喵呜~不可以哦，限定礼包要用来帮助更多流浪伙伴呢！不过咪会努力实现两脚兽的愿望，这就去仓库帮你找找正在贩售的周边~]
一生都在要链接的网友们看到她的回复，不到十分钟，就把救助站的店铺扒得底朝天，连库存里压箱底的周边都被抢购一空。
楼中楼里很快叠起了[手慢无]的哀嚎。
苏澄没去帮忙打包发货，毕竟眼下完成视频的拍摄才是她的头等大事。
她打算多拍几组素材，趁着热度还在，爆肝剪辑，一日双更。
毕竟流量是一门玄学，在信息爆炸式增长的互联网时代，她这个刚刚兴起的“后浪”随时会被“后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但不同于活力值一颗星的方脑壳，今天的主角花卷明显活泼得多，上蹿下跳，难以捕捉。
苏澄像是刚出了新手村，就遭遇支线小boss，江牧舟给的红装神器再牛，也架不住花卷的蛇皮走位。
云台是保证了画面的稳定，但花卷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镜头转动完全跟不上它的动作，拍摄到的都是模糊的残影。
别看它圆头圆脑，一跑起来就跟开了氮气加速似的。
苏澄感觉自己只能吸到它漂移时的尾气。
看着那几段风卷残云的视频，苏澄无奈地直挠头。
她决定打开短视频软件刷刷最近流行的热点，希望能从中找到些拍摄灵感。
圆润肥美的布偶猫背对镜头，蓬松的大尾巴随着音乐节拍左摇右摆。摄影师巧妙地变换光影，把小猫投射在墙面上的影子拍出了蹦迪的氛围感。
穿着甜心女仆装的金渐层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最无辜的表情挥出最软萌的猫猫拳，踩着“法修散打”BGM的鼓点，它先是变装成帅气的西部牛仔，接着又优雅变身成留洋归来的大小姐。
苏澄觉得自己像是得了职业病。
以前看小猫卖萌的视频，满脑子都是“好萌好可爱”、“哈基米快跟ee回家”。
而现在她总会不自觉地去研究两个片段之间的衔接运用了哪个转场手法，画面为什么这么吸引人，光线角度有什么巧思。
果然当爱好变成了工作，就会失去当初单纯欣赏的那种快乐了。
她又下滑刷了几个视频，小猫们萌则萌矣，但视频关联的热点话题和花卷的属性都不太契合。
消息栏源源不断冒出新提醒。
刚点掉一批通知的小红点，转眼间又积攒了99+的未读消息。
苏澄完全没有预想过这个账号会这么火。
她拍视频的初衷是想让这些小流浪们多点被领养的机会，毕竟多一份曝光就多一份希望。
她原本觉得即便沾了「牧舟」的名气，最多就是吸引一些喜欢小动物的粉丝来看看，能有几千个赞她就谢天谢地了。
可这才不到一天，她的视频点赞就破了10万，粉丝数量直接上万了，而且数据还在不停地往上涨。
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其实苏澄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流量是一把双刃剑，在收获热度的同时，压力也会随之而来。
关注的人一旦多了，视频中随便一个小细节都可能会被放大讨论，甚至过度解读。
她点开评论区，想看看网友们的反馈。
或许是“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的提醒起了作用，她的评论区简直是大型夸夸群团建现场。
一半人被方脑壳萌得五迷三道，色令智昏，直呼地球没有小猫就转不了。
另一半人直接扛起“牧已澄舟”大旗，新粉还在追本穷源地埋头找糖，老粉们已经自觉化身人形导航，指路霸天虎纪录片。
更绝的是，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居然扒出她在龙泉宝剑视频下的羞耻评论——
[大师说我五行缺铁，命里缺剑，可以送我吗/.星星眼]。
无人在意的沉底评论一夕之间成了CP发糖的实锤，直接被顶到热评首位。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既然姑娘喜欢，小生就将这柄宝剑赠与姑娘吧]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脚踏七彩祥云，手持龙泉宝剑来娶我]
[姐妹们快看时间线！！这比拍霸天虎还要早！！]
[谢谢爹地妈咪，还是咱家的饭香]
[我是剑，我作证，我已经被舟神送给澄崽了]
[呜呜，原来我的老婆有老公了]
[多余的陨铁能打把锁吗，原地锁死！]
江牧舟生怕评论区不够热闹，干脆往这团火里猛浇了一桶油。
轻飘飘甩出四个字：恭候多时。
苏澄只当这位经验丰富的博主是在四两拨千斤地为所谓的“时机”造势。
可评论区的粉丝们不知道实情，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突然眼前一黑，原来是被你们甜晕了]
[（尖叫）（跺脚）（阴暗爬行）你们甜到我了，道歉！]
[还以为是澄崽主动，但怎么感觉舟神才是蓄谋已久？]
[你俩谁上
谁下？这对我很重要]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车门焊死，谁也别想下车！]
看着这些评论，苏澄的脑海中好像真的出现了一辆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跑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混着风声呼啸而过，转瞬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她忽然来了灵感。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更没有两只完全相同的小猫。
她根本不用给每只小猫都套上相同的拍摄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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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每天更新两到三条视频。
救助站里第一批15只待领养猫咪的拍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就差最后一条，就能圆满收官。
其中最火的就是花卷那条视频。
她特意保留了开头几个模糊的跑酷镜头，配上赛车引擎轰鸣的音效，再加上电影《头文字D》里的经典BGM，把风驰电掣的花卷拍出了秋名山车神的架势。
花卷的领养问卷瞬间被填爆，视频底下还有一位法拉利车主留言，表示花卷的气质与自己的爱车十分相配，甚至已经为它预留了副驾驶座位。
满屏的“猫猫教教主”、“云吸猫协会会长”、“猫片生产机”，成就感代替饱腹感填满了苏澄的胃。
她只扒拉了两口米粉，就被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勾走了魂。
“啪——”
温热的汤汁溅到苏澄脸上。
罪魁祸首是一颗牛肉丸。
“实在抱歉。”
餐桌对面的江牧舟放下软得使不上力的黑色塑料勺，连忙道歉。
他抽出纸巾，想帮她擦掉脸颊上沾上的汤渍。
可看到她精致的妆容，又怕不小心弄花她的妆，最后只是把纸巾递给了她。
苏澄看他右手没好利索，左手也不灵便，还偏要往米粉里加牛肉丸、亲亲肠这些“地狱级”夹取难度的配料。
自从上次吃了潮汕火锅后，他就整天惦记着牛肉丸，八成是吃上瘾了。
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有阵子特别迷校门口的香酥鸡柳，非得连着吃好几顿才肯罢休。
苏澄从碗柜取出把干净的陶瓷小勺，挨着他坐下。
她夹起牛肉丸搁勺里轻轻吹凉，见他自然地偏过头，便把勺递到他嘴边。
目光落在江牧舟手背的伤疤上，她心里泛起一丝愧疚。
结痂褪去大半，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
高中时，苏澄从没注意过江牧舟的手有多好看。
他递来校服时，他借她笔记时，她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他，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暴露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