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舟垂眸时,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浓密纤长的睫毛飞快眨动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慌乱的阴影。
怀里的人明明清瘦,身体却硬挺得像一块钢板,帮着地心引力和他对抗
他的手腕稍稍使力,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当年借你的物理笔记,没有认真看呢。”
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他用下巴轻轻点了点自己肩头,向怀里的人示意:“把头靠在这儿,能省点力气。”
苏澄以为他是嫌自己重,忙不迭低下头,烧红的颊面轻轻抵住他的肩膀。
跳动的目光落在他的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线,近到他身上沉淡的雪松气息不容抗拒地漫进她的呼吸里,像跌进深冬的松林。
昏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胸腔那股躁动愈加明显,仿佛有只不安分的小兽,正砰砰地撞击着她的心。
她刻意放缓呼吸,想以此来掩盖胸口的悸动。
可温热的吐息却不受控制,掠过他近在咫尺的喉结。
那颗凸起的弧度
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盯着男性气息浓厚的那处,突然在想——
如果吻上去会怎样?
她心跳加速,被自己大胆的念头吓了一跳。
利用他的同情心讨来的拥抱,意外发生的亲吻,这已是他们之间最越界的接触。
想到将来会有别人能名正言顺地被他拥抱,被他真心实意地亲吻,她的胸口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以朋友身份爱一个人,得到的都是自欺欺人的甜蜜,咽下的全是口是心非的苦涩。
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
就放肆这一次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江牧舟的锁骨上。
他身体一颤,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轿厢的冷光照得她肌肤胜雪,唯独一双眼睛红红的。
“很疼?”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苏澄睫毛颤动,先是点头,又迟疑着摇头。
是很疼,可她说不清哪里疼。
“其实不穿高跟鞋也很好看。”江牧舟将她的高跟鞋轻轻拎稳,腾出一根手指按下18层的按钮。
他的目光轻柔得能化开夜色,语气像在哄人,“但如果你喜欢,我随时都愿意来接你。”
苏澄心底几欲破裂的某处忽然被暖意轻轻裹住。
泪光模糊了视线,她看见他眼底盛着柔情千种,却又不敢确认那是否藏着独属于她的意味。
-
江牧舟拎着购物袋再次推开门时,苏澄正窝在沙发里,陪元宝玩逗猫棒。
他把食材一样样摆上中岛台,玉米、排骨、葱姜蒜码得整整齐齐。
洗过手后,他接了锅清水放上灶台,趁着烧水的工夫,开始洗菜切菜。
苏澄轻轻晃着逗猫棒,蓬松的簇状羽毛随着黑色弹力线上下翻飞,像只调皮的小鸟。
她熟练地控制着手腕的力度,时而轻挑,时而急收,既不让元宝轻易得手,又始终保持在它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看着羽毛在眼前晃来晃去,元宝睁着圆圆的猫眼,全神贯注地追着看,时不时跳起来想抓,小爪子在空中来回挥舞。
要是让它太容易抓到,它很快就没兴趣了,但这样逗着玩,它反而越玩越起劲。
一边逗着元宝,苏澄另一只手点开温蒂下午发来的文件,是救助站本月的收支明细。
温蒂每个月都会统计整理这些数据,等到第二个月初,便在上公示。
苏澄之前也留意过,报表上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捐赠者能清楚看到物资流向,具体的资金缺口也一目了然。
可不管账目做得再明白,救助站始终入不敷出,欠宠物医院的医疗费越积越多。
表格有两个页签,分为上半月和下半月。
她从上半月开始看,第一栏显示着微薄的周边收入,那时她尚未开通视频号,全靠义工们的朋友圈宣传和临大学生的自发推荐,零零散散卖些周边产品,营收是2357元,刨除生产成本和物流成本,净利润不到五百,勉强能给一只母猫进行绝育。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滑到第二栏的社会捐助。
前面照例是零星的20、50元小额捐款,可当视线扫到最后一行时,她的呼吸骤然凝滞。
捐款金额那一栏赫然显示——100000元。
她不可置信地放大单元格,手指头点着末尾的零一个一个数,如假包换的100000元。
移到捐助人那栏,只简单地写着两个大写字母:OO。
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ID。
正疑惑时,脚边传来一团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元宝正用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搭在她的小腿上,圆溜溜的绿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无声抗议:人,你太不专心了!
苏澄一把将元宝捞起来放在腿上,指尖轻搔它下巴处最柔软的绒毛,“乖,让姐姐先忙完。”
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小猫眯起眼放松下来,喉咙里溢出绵长的呼噜声,像团融化的棉花糖。
她继续翻看支出明细,房租水电和员工工资是每月固定的,而猫粮、药品、疫苗这些日常采购则是按照收付实现制随买随记,偶尔赶上商家大促,能一次性囤上好几个月的用量,所以这类支出时多时少。
占比最大的还是医疗费用,救助的流浪猫大多患有口炎、传腹等常见病,更别说碰上特殊情况,被弹珠打穿的霸天虎、腹部被铁丝缠绕的猫妈妈,每只的治疗费都高得惊人。
苏澄切换到下半月的页签,正是她开始拍猫咪MBTI视频的时间段。
得益于视频号的推广,还有方歆爱的支持,周边产品的销量一下子翻了十倍,突破了两千件。
虽然走的是平价路线,扣除各项成本后净利润刚过万元,但救助站的运营状况确实在稳步改善。
再加上那笔十万元的捐款,救助站不仅还清了积压多年的医疗欠款,还彻底扭转了长期赤字的局面。
之前因为资金短缺一直搁置的疫苗采购、社区TNR计划、云领养活动……现在都可以陆续启动了。
不过这种大额捐款毕竟可遇不可求,关键还是要抓住现在的流量红利。
如果能把这波热度再推高一些,建立起稳定的造血机制,救助站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更好地开展救助工作。
苏澄抚摸着元宝的柔顺的毛发,脑海中闪过王越盟说过的话。
看来她还是得盯着一只羊薅啊。
她趿拉着粉色的兔子拖鞋,慢吞吞地挪到客厅。
三菜一汤新鲜出炉,热气腾腾地江牧舟被端上桌,玫瑰豉油鸡、鱼腐浸胜瓜、滑蛋炒虾仁、玉米排骨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苏澄抽了抽鼻子,排骨汤混着玉米的甜香扑鼻而来。
她犹豫了一下,在饭桌上直接谈公事,会不会太商务?
“王越盟说你们是室友?”她只好先铺垫一番,“你平时也给他做饭吗?”
“他?”江牧舟把两碗米饭摆上桌,随手扯下围裙,嗤笑一声,“山猪吃不了细糠。”
但他能吃上流量红利啊!
苏澄的筷子尖在米饭上戳出几个小坑,她学着王越盟的口气喊他:“阿舟。”
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向他,“你想不想和我更进一步?”
第41章
江牧舟愣神半秒,嘴里的丝瓜竟凭空生出一丝甜味。
她喊他,阿舟?
苏澄眉眼弯弯地看向他,眸中闪星,饱满的卧蚕在笑意中微微鼓起,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粉。
江牧舟被她眼中闪烁的期待晃了神。
她是在暗示他表白吗?
她手腕的温度还熨在他的颈后。
他确实该给刚才的亲密举动一个交代。
可他担心,这只是吊桥效应给她带来的错觉,趁人之危表白,要是她稀里糊涂答应了,等肾上腺素退下去后,后悔怎么办?
他无所谓自己七上八下的心情,但他不想让她有半点为难。
他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说到底,他不敢笃定苏澄是喜欢他的。
他不想当一个急着摘花的人,他愿意成为默默供给养分的土壤,等待那朵花按自己的时序绽放。
他愿意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希望她不要做出轻率的决定,或者至少,要保留随时止损的权利。
喉结生硬地吞咽,他正欲开口,却见苏澄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播着她昨天刚发布的视频。
出镜的是一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狸花猫,一只叫嘀嘀,一只叫哩哩,刚被救助时都得了传腹,打了一个疗程的针剂才痊愈。
现在两只小猫活蹦乱跳,也到了找新家的年纪,结果发现嘀嘀是个对眼,不过只是天生的斜视,不影响健康,反而成了它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