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多,不是小数目。
他或许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急需用钱,却又不敢真的去偷去抢,最终只敢向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生命痛下狠手。这正是因为现有法律对虐待动物行为缺乏有力制约,才让这样的人心存侥幸,铤而走险。
可那些无辜的弱小生灵,又做错了什么呢?
苏澄降下车窗,任由凉风扑在脸上,试图吹散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闷。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与“庄亮”这个名字的任何联系,这让她更加茫然无措。
她声音微微发紧,“之前那些针对视频号的恶意评论,还有救助站最近遇到的麻烦,也都是他做的吗?”
第76章
江牧舟摇了摇头,瞥见苏澄被风吹乱的发丝,不动声色地将车窗升起一半。
周末的路况还算顺畅,车子恰好驶过临海大学,他看着校门口三两成群的学生,缓缓降低车速,侧头问:“要不要下去走走?”
苏澄低头看了眼航空箱,霸天虎正扒拉着网格,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要知道,它原本就是在小区花园里战无不胜的霸主,可自从首行后,它几乎没再出过远门,最远的旅途也不过是从阳台踱步到玄关。
江牧舟接过苏澄手中的航空箱,和她一同走进临海大学。
苏澄今天穿着件奶蓝色的薄绒外套,纯白铅笔裤衬得双腿修长,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远处那片缀着云朵的晴空,干净又柔软。
秋日的阳光正
好,细碎洒下,不刺眼,只留下暖融融的触感。
枯黄的梧桐叶在两人脚下吱呀作响,江牧舟刻意放缓脚步与她并肩,沉吟片刻,问:“你还记得喵湘玉吗?”
“嗯,记得啊。”苏澄的目光地飘向不远处那片草地,是她第一次直播抓猫的地方。
那时的她怀着满腔热忱,天真地以为只要教会更多人“零元购”小猫,就能一点点改变流浪猫的命运。
可现在,她连那个曾经最熟悉的软件都不敢再点开。
“庄亮有个妻子叫陈芳,现在应该是前妻了。陈芳特别喜欢猫,一直坚持在小区里定点投喂,后来还收养了一只奶牛猫。”江牧舟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出,“但不久前她怀孕了,庄亮和他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迷信说法,坚持认为养猫会冲撞腹中的胎儿,非要把猫送走。陈芳怎么也不同意,最后庄亮母亲骗她说有个条件很好的亲戚愿意接手照顾,让她安心养胎,结果……”
苏澄停住脚步,接上他的话,“结果她在领养活动上,认出了被我救下的喵湘玉?”
看到江牧舟点头,苏澄终于明白,当时那个孕妇为何会情绪失控。自己视若珍宝的小猫,竟被所谓的家人联手设计遗弃,只能在街头风餐露宿,挨饿受冻,她该有多心痛啊。
“陈芳得知真相后,回家就坚决要和庄亮离婚,甚至动了把孩子打掉的念头。”江牧舟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庄亮不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反而把愤怒和怨恨都倾泻到了你和流浪猫身上,极端扭曲的恨意和他恰好负责的宠物保险业务纠缠在一起,最终让他彻底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虽然现行法律对虐待动物行为还没有明确的惩罚条例,但天成集团已经以侵吞公款的正式罪名对庄亮提起了诉讼。同时,他们也对外发布了明确的公告,旗下所有分公司和关联企业,都永不录用任何有虐待动物前科的人员。”
苏澄用脚尖踢着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故事。
结局看似恶有恶报,庄亮丢了工作,面临官司,家庭也散了,可这些惩罚,和那些无辜小猫承受的痛苦和恐惧,又如何对等呢?
而且,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为了三万块铤而走险的人,怎么能单枪匹马地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苏澄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江牧舟刚要开口回答,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低声应着:“嗯,她在我身边……”
他偏过头,望向前方的苏澄,对着话筒那端回道:“好,我问问她。”
挂断电话,江牧舟走到苏澄身边,“我哥想问你,关于合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石子“扑通”一声落进了湖水里,激起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
苏澄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心底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拉扯,一个声音焦急地问:你难道不想继续帮助那些流浪的小动物了吗?
另一个声音则充满担忧地提醒:现在只是骚扰电话,万一他们以后变本加厉,直接上门报复怎么办?你还有父母家人要顾及,还有江牧舟要顾及啊。
察觉到她的迟疑与不安,江牧舟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里盈满关切,“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这一触之下,苏澄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瓦解,她将手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回,慌乱地藏进外套口袋里,指尖在里面紧紧地蜷缩起来。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流浪的小生命。”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可到头来,却要承受这些没来由的造谣、污蔑,还有骚扰电话。他们骂我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辱骂我的家人……”
提及家人,她紧绷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终于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
江牧舟闻言一怔,他这才知道,事情远比他了解的更严重。
他只知道她被营销号造谣抹黑,却不知道更恶劣的是,她的个人信息曾被恶意挂在网上,遭受着如此不堪的骚扰。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剜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他把航空箱放在脚边,伸出手臂,坚定地环住她纤弱的身体,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苏澄靠进他怀里,但身体仍止不住地轻颤,像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叶子。
“你知道吗,庄亮还给我发他虐猫的视频。”她将湿润的脸颊埋在他肩头,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破碎的哭腔,“如果我没有拍那些视频,没有为它们发声,是不是这些小猫就不会被他这种人盯上,也就不会遭受这些非人的折磨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里交织着茫然与自责,“如果我现在放弃了,认输了,他们是不是,就能放过那些无辜的小猫了?”
“不,不是这样的。”江牧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正是因为你为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站了出来,并且做得这么出色,他们才想方设法要抹黑你,逼你闭嘴。”
怀里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庄亮只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这件事的背后,其实和一个专门利用流浪动物牟利的灰色组织有关。”他的手掌在她背上轻抚,试图安抚她的颤抖,“这个组织里有用流浪猫做‘血猫’的黑心宠物医生,有把流浪狗当成‘肉狗’的不法分子。”
“正是因为你勇敢地为流浪动物发声,让越来越多人关注到这个城市中本不被注意到的群体,那些恶人能下手的目标越来越少,所以才把矛头对准你。你的坚持和努力,让他们害怕了,你做得很好,苏苏。”
苏澄抬起泪眼,怔怔地望着他。
视线被泪水模糊,面前的人影朦胧得像一幅油画,唯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格外清晰,像是被秋水洗过般明亮。
“这件事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不会允许他们再这样猖狂下去。”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扶住她单薄的肩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手脚慢慢回暖,“之前是我做得不够好,接下来,我们一起面对。”
风吹过身后的树林,沙沙作响。
苏澄轻轻抽了抽鼻子,泛红的鼻尖在秋日微光下格外明显。
她想抬手擦掉眼泪,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黑色的眼眸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深深望进她湿漉漉的眼底,“你还是想继续为那些流浪动物发声的,对吗?”
璀璨的星光照亮了苏澄心底的答案。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很多短视频博主只负责内容产出,社交平台的运营有专人负责。”江牧舟注视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如果你觉得困扰,可以只负责拍摄视频和文案创作,你的账号我来运营。”
“不用了。”苏澄眨了眨眼,悬在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浅蓝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成拳,指尖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由这点痛意来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勇气。
“你说得对,他们做这一切,归根结底就是想让我害怕,想把我吓退。如果我因为恐惧就真的躲到幕后,他们反而会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得逞了。”她再次开口,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语气却愈发坚定,“我要趁着现在关注度高,让更多人听见我的声音,让更多人愿意为流浪动物站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