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比他小很多的年轻人面前,他低下了自己骄傲的头颅。
谢悦站在楼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么多年一直骄傲的祖父,站在比自己小很多的年轻人面前,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更令她震惊的是,严以祁说的话,
果真,是为她来的吗?
为了她,才愿意和祖父谈条件。
为什么?
她怔怔然的想着,连严以祁什么时候下楼,什么时候攥住她的手腕都不知道。
只感觉身体往前倾,抬头看时只看见男人宽阔的背。
手腕有些痛。
低头,他的大手紧攥着她的手腕,指节紧绷,手背和小臂隐约有青筋跳出,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天空下了雨,细雨飘摇,在路灯下织成密密麻麻的线,落在身上悄无声息。
一直到前院无人处,他才停下。
严以祁心里是有气的。
气她对他隐瞒,气她不辞而别,气她提出离婚,气她轻易抛弃,更气她一个人承受,不言一字。
他何尝不懂她留下离婚协议书的意思。
正因为懂,才钻牛角尖。
谢悦这时候选择离婚,是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他。他占着所有的便宜,却还是气恼,恼她不够信任自己。
他怎么会放任她不管?
可当他旋身,看到谢悦迎着雨水落下的轨迹看他,痴痴愣愣,一刻也不敢眨的模样,四窜的怒气仿佛吃了一针镇定,归回五脏六腑。
质问的话最终没说出口,他摸她的脸——进到谢家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在捕捉她的身影。远远看到她安然无恙,才彻底放心。
他没上前关心,他要先处理其他事。
只有谢家的事情处理好了,有了结果,才能让她再无芥蒂,好好地、认真的和他谈谈。
早就想摸了,也早就想问:“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他不知道她这几天怎么过来的。
在今天中午之前,他一直蒙在鼓里,以为她在出差,前几日很少回信息只是因为工作太忙。
他无法想象,等待的这几日,她处于何等水深火热之中。
谢悦一下子哭了。
以为他会责怪她,怪她欺骗他,怪她让他大出钱财,怪她拖累他,没想到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只是问她好不好。
他从京城到阳城,风尘仆仆。为了她。
他和祖父谈判,成为谢家新的债权人。意味着他要先还清谢家的贷款,才能债权转移。也是为了她。
她何德何能?
她忘了端庄,忘了教养礼仪,在这一刻泣不成声,泪水比细雨汹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必要这样做!”
后脑勺被扣住,压进了胸膛。
大衣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雨水,贴上去微凉。
她瞬间清醒,惊愕的睁着眼,想躲开这令人贪恋的怀抱,却被他再次按住。
“谢悦。”他喊她名字。
也叫住了,在怀里乱动的她。
谢悦不挣扎了。
压着后脑勺的手,慢慢往下滑。严以祁的手落在她的后背,腰际:“为什么要离婚?”
下巴落在她头顶,没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的又说开了,霸道中夹杂几分威胁的意味,“不许离婚,听到吗?想也不能想。”
他一边说着,唇瓣擦过她的发丝,像是落下一个吻。
他不想和她离婚。
谢悦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在他要她接电话时,在他说晚上到阳城时,在他和祖父谈判时,每个瞬间她都想了这个可能。
一闪而过,她不敢深入想。
眼下得到他亲自印证,她仿佛瞬间飞向云端,又因为害怕坠落而恐慌。
各种情绪反扑,她哭的不能自已:“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的联姻对象!没有我,你能找一个更好的人联姻!你根本不用和我蹉跎……”
“我喜欢你。”
谢悦:“……”
所有的话,皆被这四个字打断。
“你,喜欢我?”谢悦一下子忘记了哭,呆滞的重复。
严以祁将她的脸从胸膛处拽开,抬高她的下巴。
他对上她的眼睛,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的面颊,温和抚平她的泪水,又说了一遍:“是,我喜欢你。”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谢悦不敢置信,“你说你喜欢一个人前提就是合适……你之前对我好,是因为我合适。可现在,我,我一点都不合适,我没办法在你规划的未来里做任何事,甚至,甚至可能会拖累……唔!”
温热的唇不耐烦的堵住了她要说出的话。
严以祁不想听她说那些不合适的话,更不希望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蹦出自我轻视的内容。
她没有不合适,也不是累赘。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的错误——不是她不够信任他,而是他太过盲目自信,没早早的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以为她懂,但他在忘了她的敏感也存在于这份情感当中。她始终谨记他们是联姻,患得患失,小心且脆弱。
他重重的吮着她的唇瓣,夺去她每一寸呼吸,直到听到她低声婉转的嘤咛,才松开她。
“是我的错。”
严以祁抵着她的额头,微微喘气,“我一直遵循我的规划,这么多年从未出现变数,以致我太过自信,当初才对你说那些话。
你没有拖累我,反而是你充实了我,让我知道真正的爱情滋味。你也没有打乱我对未来的规划——相反,只有你在,才能构成未来的模样,我期待的模样。”
“谢悦,我喜欢你。”
“或者说,我爱你。”
谢悦久久说不出话。
是这样吗?
他喜欢她,对她的好,不是出于她合适的前提,才对她好吗?
就算她不合适,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利益,他也依旧喜欢她吗?
这些似乎都不该成为问题,因为严以祁到阳城,站在她面前,早就已经不再是她退缩的理由。
“严以祁。”谢悦揪着他大衣口袋,不敢眨眼,“这一切,是真的吗?”
“你是真的吗?”
“是真的。”严以祁握住她的手,带着摸上自己的脸。
尝到滚热的触感,谢悦再也抑制不住,不管不顾的踮起脚尖贴上他的唇,着急的在他唇上辗转,啃噬。
“我也喜欢你。”她的话,化在两人的吞咽之下。
严以祁的话,让她那颗自卑敏感的心重见太阳。
她再也不用胡思乱想,再也不用小心翼翼,而是可以大大方方的站在严以祁身边,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的好,因为这份喜欢是纯粹的,不再掺杂其他。
合适这两个字,再也困扰不了她。
路灯的光站在他们身上,她仿佛沐浴在阳光之下,合适于她而言不再是身份的合适,而是他们之间,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合适。
她真的,好高兴啊。
“严以祁。”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或许是,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会恪守本分,一成不变,突然有一天发现你变了,做的不声不响。就想看看我不拆穿,你会坚持到什么时候。”
谢悦疑惑:“什么不声不响?”
“熬夜,不是为了和我多相处一会吗?”
“是啊。”
“哪有人打着相处的名义,自己熬自己的。”严以祁失笑,“要不是我夜里捡到你,只会以为你早就睡了。”
谢悦大赧:“……我怕,打扰你。”
她以为,后来他们经常在一个地方,做各自的事,是她晚睡得到的成果,她果然获得更多和他相处的时间,尽管不说话。
原来,这些都是他的迁就。
“以后,不用怕打扰我。”严以祁告诉她。
雨停了。
最后,他说。
“走吧,我们回家了。”
*
这次,真的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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