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旁边有士兵跟着。
女郎耐心地将他腿上的碎片夹了出来,又拿出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占了白色的布往他的伤口上抹。
前面将碎片夹出来都还好,给他用布抹的时候,张英痛的差点产生幻觉。
女郎道:“消毒这步是最痛的,你且忍忍,我给你包扎好了就好了。”
张英的阿娘教导他,被人帮助要说谢谢。
于是他忍着痛:“多谢女郎,多谢军爷。”
“谢我们做什么,这些都是安平县主的政策,还有。别叫我军爷,这称呼以后都不可以出现的!以后你就懂了。”
张英刚点头,就听得旁边传来几声惨叫。
他转过头,平时跟着黑面将军作威作福的其中一人被砍了脑袋,那头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谁敢对大夫和护士出言不逊的,即刻斩首!”南乔振声高呼。
张英犹豫着想开口,跟着黑面将军的另外几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自己的话,这些人会听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只见那身形壮硕的女郎身旁站了个清瘦的少年,二人耳语几句,跟着黑面将军作威作福十几人就全被找了出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彻底老实了。
伤口处理完,张英还分到了吃了,他这次又想喊军爷,倒是话在嘴边溜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多谢郎君。”
和张英同县的刘永因为离的远,没有受伤,此刻钻到张英的旁边。
二人一边吃红薯一边讲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食,还带了丝甜味。”
张英摇头,“我总觉得我像是在做梦。”
刘永叹气,“我也觉得,我昨日还想着自己要死了呢。就是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回家。”
张英也有同样的顾虑,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又跟着安平县主打仗。
“咱们会不会直接就是安平县主的兵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少男的声音,“放心吧,安平县主的兵可没那么好当,你们还不够格呢,明日就启程往回走,到时候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娘。”
齐良吃完红薯,站起来拍了拍手。对着不远处的甘朗道,“这人处理完了我就先回去了,报告书到时候我写,两位南教头去县主面前口述就行了,替我转达一声。”
南双和南乔当然巴不得,报告书什么的,最讨厌了。
张英和刘永得知要回家,二人相识一笑,竟一起流了几滴眼泪出来。
“我能回去见阿娘和阿父了。”
另一边,司州城内。
松志义手底下那套班子的人大部分都是不能用的,只有几个曾经的读书人倒做得还不错,也有几分良知。
人也识趣,恭恭敬敬的说任凭林肆处置。
至于其余的县令,除开松志义提拔的以外,此刻和这几个读书人乌泱泱的跪了一屋子。
林肆上座,梁年站旁边。
二人身上自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压得这帮人不敢抬头。
林肆慢条斯理道:“本县主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诸位此刻还能跪在这里,都算有良知,有些能力的。但是想死,还是要活,全看你们的选择。”
林肆很满意这群人不是什么蠢货。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都需要培训,培训合格了才能上岗。”林肆丢下这句话,带着春意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务只需要交给梁年就好。
林肆一走,其他人语气带着讨好,小心翼翼地问:“梁大人,敢问方才县主说的培训是何意?”
“是啊,这何为培训,又何为上岗?”
梁年解答:“县主手下的官员与大宸不同,宗旨是为人民服务,所以这为官不可接受百姓跪拜。这些思想,都需要学习。另外,我们自己有一套政务系统,和大宸的截然不同。诸位若是培训的时候不合格,那这官,自然也就做不了。”
“那那,这培训何时开始啊?”
“明日。”梁年答。
“明日!这样快!”
梁年没有过多和他们废话,而是和从各县以及陵州黎县抽调的白直门一起整理清理松志义留下的烂摊子。
羊以冬也在其中。
至于她一个县令为什么在其中,自然是因为她接到了调令。
县主让她做司州知州,管理津南路。这几日先让她跟在梁年身边学习。
羊以冬没理由拒绝这样往上走的机会,这也是她效忠和回报县主的机会,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做的很好。
梁年对羊以冬教导的很细心,羊以冬学的也认真。
对于津南路的发展,林肆是完完整整的写过计划书的,其中最重点的就是津南路的那处无人要的毒盐矿,以及在津南路推广种植甘蔗以制糖。
*
陵州的百姓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当时黎县的百姓会不辞辛苦的做志愿者了。
现在津南路也属于县主的地盘,他们也想去做志愿者啊!
这一拿下,自然得给百姓们发几日粮食,也需要人去教津南路的人种植土豆和红薯。
于是乎陵州的百姓热情那叫一个高涨。并且暗戳戳的要和黎县比。
这次志愿者的数量一定不能比黎县少。
但志愿者也要审核,不是报了名就能当上的。
丁恒在收到合格通知的时候,很是高兴。
丁恒对着休息回家的儿子道,“那陈以的女儿在学堂的成绩比你好,为父这次选上了志愿者,她阿父陈以没选上,这也算是赢了她陈家。”
丁恒的儿子无奈道,“阿父,陈叔根本就没报名,你这算哪门子精神胜利。”
丁恒:“.......不管,那么多人报名了,我选上了我就是厉害。那陈以不干人事啊,当初去黎县读书那事,他不告诉兄弟几个,害得你差点耽误一年,我记他一辈子!”
丁恒的儿子倒是公平公正,“那您送我去报名的时候也没想着告诉陈叔啊,这一点你们彼此彼此吧。”
丁恒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觉得憋屈,“你说你去读个书怎么就和我对着干呢?孝顺懂不懂?”
丁恒儿子将练习册默默翻页,“孝顺不等于愚孝,你们那套思想已过时了。”
丁恒气的直哼哼,拂袖而去了。
到了志愿者去津南路的日子,丁恒帮忙登记分发粮食,看着这津南路的百姓一个个灰头土脸瘦的和豆芽菜似的,心中也有丝难受。
这世道,要不是安平县主,谁能有好日子过?
方才他只是按规定的量给土豆和红薯,一家子人就要给他下跪。
丁恒吓都吓死了,谁不知道县主治下百姓除了县主以外谁也不跪,这要是被人看见还得了?他就算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儿子以后还要考试做官的啊!
于是丁恒扑通一声也给那一家人跪下了。
这下子成了互跪,总不至于被人说他狐假虎威了吧!
帮着发了一天的土豆红薯,丁恒才发现这志愿者不好当的很。
任凭他怎么解释,这群人就是非要下跪磕头,好像只要跪了就能多得一样,他们也不信他不是官,只是普通的百姓。
理由是他若是百姓,哪里面对这么多粮食不为所动。
丁恒:.......
该怎么说安平县主治下就是不一样的呢,算了,说不通的。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刚开始的陵州也是这样,等日子久了就好了。
第100章
若说津南路归为林肆治下, 谁最高兴,那自然是那群正在中学堂读着书,今年准备着毕业的学生。
熙河路地盘小, 几乎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津南路不一样啊,这么大块地盘总需要人管理吧。
那不正是他们进入政务系统的好时机,许多人前来熙河路求学, 为的不正是此刻吗。
这时代的风口也终是要被他们赶上了!
至于还未毕业, 以及刚入中学堂的学生们只能暗自垂头丧气。
这时间节点不对啊!
即将毕业的学生前去打听,也知道了津南路那边的县令留了一些人,在搞考核淘汰制, 考核若是不通过,直接下课。
学生们自然希望这群人考核越通不过越好。
贾文石原本是千城县的县令, 他从大宸一直干到农民起义,再干到如今安平县主的麾下。
他自己都想给自己赐名三姓家奴了。
偏偏这安平县主不是个好糊弄的,可不像松志义那样,随随便便说点话,背几句古文就蒙混过去。
也不知道这培训是要培训些个什么。
贾文石叹了口气, 这安平县主规矩多, 手段又强硬,他只能拼了老命通过这次培训。
贾文石的妻子孙玉华是个急性子, 她先是听闻津南路又换了主,急急忙忙地问。“这次还能糊弄过去吗?”
贾文石摸了摸胡子, “这次只怕是难了。”
孙玉华眼睛一瞪, “莫非命都保不住?”
贾文石摇头,“这倒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