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聿过去又是帮忙削水果又是给老爷子按腿,但老头硬是一点也没松口。
又提什么跟姜家的联姻,摆明是故意为难。
宗聿也不想伺候人,甩了脸就走了。
车开出军区医院,林立往车座后排看了眼,开口问,
“今晚跟顾总那边还有个酒局,去吗?”
宗聿在看手机,头也没抬,昏暗的车厢光线里五官线条显得冷硬而凌厉,只开口说,
“去。”
林立点头说是,把车调转方向开过去。
到私人会所那边。
宗聿进门,顾延他们早已经到了,还有几个跟城西那边项目有关的二代,专门给宗聿组的这局。
“等你半天了。”
顾延抬手叫人。
宗聿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一群人都是从小大院里长大的,关系也熟。
宗聿往年是大家里头最混的一个,根本不管事,也没什么事业心,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开始认真起来了,一口气做成了好几个大项目,又盯上城西那块地。
“听我爸说,你家老爷子点明了不让给。”
顾延开口,给他倒了杯酒,
“到底怎么回事?故意压着你呢,怕你哪天抢你大哥头上?”
他语气半认真半开玩笑。
宗聿没说话,仰头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精,
“少他妈挑拨离间。”
他语调淡漠,往沙发椅背上靠了靠,想到宋青雾今天还没给自己发报备的消息,觉得有点躁。
包厢里不少人,有点吵。
大家各自都带了女伴,估计是看他一个人,有个穿白裙子的漂亮女孩凑过来,在他边上坐下,主动给他杯子里倒酒。
宗聿低头咬着烟,头也没抬,只冷声道,
“滚。”
对方愣了一下,年轻女孩脸皮薄但野心足。
进来半天都在观察,宗聿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包厢里长相最英俊也是最冷淡的一位,谁也不搭理,又明显是主位,所以才大着胆子过来攀天梯。
“您说话也太难听了。”
女孩大着胆子道。
宗聿仍旧没理会人,也没喝她那杯酒,只一边抽烟一边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侧脸冷淡又傲慢。
但却英俊冷感十足,让人心跳。
女生胆子又大了些,
“您有女朋友吗?”
宗聿咬着烟但没怎么过肺,在看宋青雾今天难得发的一条朋友圈。
好像是她公司那边,一张天空的照片。
他点开放大,仔细看了又看,也没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有时间发朋友圈也不知道给自己发条消息。
但他还是在底下点了个赞。
女生见他完全忽略自己,更加激起点好胜心,伸手就去抢他手上的烟。
宗聿猛然抬起手,躲开,终于冷眼扫过去。
锋利冷寂的眼,不带任何情绪和温度的目光,又压迫性十足。
女生一愣,被他的目光一看顿时有些被吓住,但还是大着胆子道,
“我在跟您说话,您有……”
宗聿移开视线,目光看也没看对方,只一脚踹开跟前的桌子,开口道,
“谁他妈带进来的人?”
顾延听见动静过来,一看情况立刻把女孩拉过来,
“你还挺会挑。”
女孩早已经被吓到,整个人不敢动。
顾延让人把女孩带出去,又把场子清了。
宗聿坐在沙发上,寒着脸,抬眸扫向顾延,冷声道,
“你的人?”
顾延举起双手投降,
“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啊,她自己挑上你的。”
宗聿脸色阴沉,
“你他妈想当龟公算计到我头上了?”
顾延连忙讨饶,
“别,真不是我,但你觉不觉得这姑娘还挺眼熟?”
他口吻停顿了下,看着宗聿的表情,一边观察一边往后退,
“长得跟某人挺像,就连跟你搭讪的方式也像……哎我操——”
话还没说完,六位数的酒瓶就朝着他这边方向飞了过来。
顾延及时躲开。
宗聿脸上毫无表情,只慢慢把手上的烟灭了,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嗓音沉沉冷声道,
“你也滚。”
顾延知道自己又碰着他逆鳞了,点点头,把门带上离开。
宋青雾当年跟宗聿的事,圈子里关系的好基本都知道怎么回事。
但这么些年过去也压根没人敢提。
要不是今晚碰巧遇到个跟宋青雾当年那么像的姑娘,可能连宗聿自己都快想不起来怎么回事了。
2018年秋天,宗聿刚被老爷子从部队里放出来。
周凛和顾延帮忙组了一场局,跟今天差不多。
徐青青带来了个关系好的女同学,说是过来一块玩儿。
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圈子里来来回回也就那些故事。
但宋青雾出现的时候还是引起不小注意,漂亮又清冷的年轻女孩,一双清高淡漠的眼,廉价的白裙子,没有任何浓艳妆容的脸,像冒着雾气的湖泊。
在场的人包括顾延都被她惊艳到,周凛几乎是一见钟情,但她丝毫没有看一眼,进门就朝着唯一没给眼神,还带着一身部队里冷硬煞气的宗聿走过去。
跟今晚几乎同样的开场白和对话,同样大胆直接的行为。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接近。
俗套的故事开头,和势必会俗套的结尾。
没有人在意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宗聿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上了钩,还当了真。
第49章 她就是在玩儿他
包厢里的人都被清空离开。
宗聿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拿起对面茶几上的酒打开,倒进装满冰块的玻璃杯里。
今晚那姑娘长什么样子他其实都没看清,也根本没把人跟宋青雾联系到一块。
要不是顾延刚才开口说,他几乎都快要忘记宋青雾当年也干过跟今晚差不多的蠢事。
不过宗聿第一次见她,其实比这要更早一点。
大概是被老爷子送进部队之前的几天,他去医院看做完心脏手术的白砚秋。
在此之前他正因为学校跟人打架的事儿被宗老爷子抽了一顿,老头还玩真的说这回把他扔进部队里,不好好磨磨他的脾气就不会让他回来。
宗聿烦得不行,从病房里出来想抽烟。
那会儿是北京的深秋,但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他站在楼道的玻璃窗前抽烟,忽然看见楼下的草坪长椅上坐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校服挺眼熟,是他高中那会儿隔壁艺考学校的校服。
阴沉沉的天气,卷着风,像是马上要下雨了。
医院外面几乎都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发呆。
宗聿觉得有意思,也确实闲得无聊,靠着楼道口的墙一边抽烟一边盯着长椅那块儿看。
傍晚时分,阴天,没有太阳。只有风声呼呼的刮着,从楼道的玻璃窗缝隙里吹进来,指间的烟都燃得比平时快了些。
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长椅的人一动不动,跟块木头差不多。
宗聿抽完几根烟,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准备走。
刚刚起身,忽然一阵风刮过来,卷起草坪地上的树叶,应该是刮到了她脸上。
她抬起手,把叶子拿下来。
微微侧身的瞬间,宗聿看清了她的脸。
稚气未脱的一张面孔,应该还没成年,薄白纤细的眼皮,清凌凌的眸,皮肤很白,像透亮的初雪。
不过眼下有淡淡的水痕,几乎布满了整张脸。
宗聿叼着烟,忽然愣了一瞬,第一反应是,外面下雨了吗?
他抬起眼看了看,并没有。
是她在哭。
原来刚刚的一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在掉眼泪。
那一刻,他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流泪的如此安静,又如此漠然。
好像眼泪不是眼泪,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从她的眼睛里经过而已。
深秋的北京,草坪光秃秃的,过道两侧的梧桐树枝也横七竖八。
风不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叶子。
宗聿把烟掐了,从楼道里出来,往外面的草坪那边过去。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可能只是想上去问问她哭什么。
但走到外面,长椅那边的人已经离开。
不久之后,他被老爷子送进部队。
两年过去,部队里的训练也并没有把他性格磨砺得像宗复严那样。
或许他性子天生就不像宗家的人。
老爷子也实在没办法,终于同意松口让他回来。
再见到她,是在顾延办的接风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