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房间门口地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双包起来的蓝色男士拖鞋。
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没有叫他。
宗聿把早餐和拖鞋都放回卧室里,拿出来手机又给宋青雾打了个电话。
这回显示手机已经关机。
心里不安的感觉更加浓厚。
他出门往外走,准备给方昝打过去电话。
到楼下,旅馆一楼的大厅有人在拖地,地板上都是雨水带进来的脚印。
手机忽然响起,有电话先进来。
宗聿接通,
“喂,大哥。”
是宗焚的电话。
“你在蒙山?”宗焚在那边开口,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宗聿走到旅馆外,周围是浓绿的山林,片场已经开工,声音嘈杂又喧闹的传过来,但距离又很远,
“嗯。”
他一边握着手机一边往剧组片场那边赶过去。
宋青雾可能只是去工作了,所以没有看手机。
“爷爷说,昝叔不见了。”
宗焚在电话那边说。
宗聿脚步骤然停下,有一滴冰凉的水不知道从什么低分落下,砸落在他跟前。
“什么叫昝叔不见了?”
他过了两秒才开口,听见自己声音哑到可怕。
宗焚沉默了片刻,
“你在蒙山见到昝叔了吗?”
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闪现,宗聿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
方昝是背着宗复严单独行动的。
宗正阳的事情如果在这个时候揭开,让他去自首,无异于是拉着宗家所有人一起下水陷入丑闻。
尤其是在宗复严即将完全隐退之前出这事,对宗复严的名声影响最大。
方昝的命是宗复严给的。
他本来就是国外雇佣兵出身,完全的亡命之徒,只为宗复严办事。
私自行动来到这里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宋青雾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手机也没人接听。
“今天去老宅,爷爷说昝叔前几天离开了北京。”宗焚的在那边继续道,
“我现在准备往这边赶过来,你别冲动,等……”
宗聿已经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挂了电话,大步朝着片场那边过去。
“宋青雾呢?”
剧组还没开工,片场一片杂乱。
钟珏在化妆,看见突然闯进来的人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边上助理准备过去赶人。
钟珏摇了摇头,示意助理退下,
“早上好像没来剧组。”
宗聿脸上表情沉得吓人,又看向化妆间里其他人。
钟珏对着角落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问,
“你早上见过青雾吗?”
女生愣了愣,点头,
“见过,好像领完早餐后就跟跟一个场务去山上了,好像说是那块布景有问题。”
宗聿立刻问,
“那个场务长什么样子?”
女生有些被吓到,
“不……不太记得,但前两天我跟青雾姐去镇上采购的时候也是他开的车,好像姓方,手臂上有两道疤……”
女生话还没说完,宗聿已经直接冲出了化妆间。
钟珏意识到点不对,
“跟导演说一声,出事了,带几个工作人员去山上看看什么情况。”
—
蒙山这一块平常人不多,山林大,树多,偶尔会有些虫蛇出没。
但原生态保持的好,周围的原住民也不怎么来山上,生态没被破坏。
宗聿一路往山上跑,跟昨晚下山的那一块路不同,这边的树林要更加密集。
他记得在部队那两年的时候方昝教他的东西,也清楚他的性格和作风。
树枝刮过脸,留下血痕。
宗聿一边往山上走一边不断用手机给方昝打电话。
不知道打了多少通,那边终于接通。
“昝叔。”
宗聿停下脚步,立刻开口,
“别动她。”
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打火机的声音。
方昝似乎在抽烟,过了会儿才开口,
“二少爷,宗老对我有恩。”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对不住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第92章 “你看,我们赢了。”
方昝挂断电话,将手机掰断丢进边上的草丛里。
宋青雾被用片场的道具绳绑在一边的树下。
她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候宗聿的冲锋衣外套,一路被方昝带进山里,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只,衣服裤腿上全是草屑。
方昝看向她,点了烟,沉沉吸入一口。
宋青雾表情很平静,刚才宗聿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试图发出过任何声音。
“刚才为什么不叫?”
方昝走过去,似乎是出于好奇开口问。
宋青雾看着他,
“为什么要叫?叫了你就会放了我?”
方昝没说话,视线从飘散的烟雾里看着她。
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在真正面临死亡之前是能够冷静淡定的,但最后一刻来临之前几乎没有人可以撑得住。
“如果你不追着当年的事情不放,我原本是可以放过你的。”
方昝踢了踢剧组的道具刀,弯腰捡起来。
宋青雾平静地看着他,也看着他手中的道具刀,忽然很淡地笑了下,
“其实我在宗复严身边见过你。”
她平静地开口说。
方昝手上动作停顿了一瞬。
宋青雾看着他的脸,十足漠然,
“那天晚上在宗家老宅,你在宗复严身边。”
离开北京之前,宗复严找她谈话。
宋青雾只在宗家老宅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宗复严让她不要再追究当年手术的事情。
她从那时候就知道,宗正阳不会受到惩罚,不是他骗了自己,而是宗正阳不可能顶着宗复严儿子的名义去自首。
宗复严说,他可以让她跟宗聿在一起,但条件是不要再追究当年手术的事情。
“你自己清楚,按照当年的医疗技术,即使手术了,你母亲救活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他说这话时候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啊,几乎为零。
但不是为零。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宗复严提出的条件。
她要宗正阳为当年的错误买单,不管他姓什么。
离开宗家老宅之前,宗复严对她说,
“孩子,你是在赌。”
宋青雾没有回答他。
她是在赌。
赌宗聿会不会去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赌宗聿查清楚之后会不会站在她这边,
赌宗聿会不会像宗家其他人一样包庇宗正阳。
她能倚仗的东西很少,
宗聿的爱。
但爱本身也几乎为零。
宗聿爱她,他也可以用爱禁锢她。
不就是一条命吗?——他查清楚之后大可以大义凛然地说,那就把他自己赔给她。
赔给她,既能以爱为名占有她又能以爱为名消解她所有的恨和不公,一切皆大欢喜。
但凭什么?
凭什么。
好在,
好在她似乎赌赢了。
在蒙山见到方昝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大约是赌赢了。
方昝是宗复严身边的人,宗复严只有可能在宗聿查到真相,并且可能危及到宗家的时候才会对她做什么。
方暂来蒙山找自己,那一定是宗聿没有按照宗老爷子的设想走。
可北京没有传来任何宗正阳出事的消息。
还差一点。
差一点。
那么再赌上自己呢。
所以她假装没有认出方昝,假装没有察觉到他接近自己的意图,又假装毫无防备的跟着他一起上山。
—
方昝看着眼前的瘦弱苍白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被她骗了,
“你胆子很大。”
宋青雾冷淡而平静地看着他,扯了扯唇角。
身后的山林那边传来越野车的引擎声,停在一旁。
方昝皱眉,没想到宗聿会来的这么快。
林子那边传来声音,大步朝着这边跑过来,将两侧的树丛压倒发出声响。
宋青雾抬起头,看着从林子外阔步冲进来的人。
宗聿一路跑过来的,他脸上有被树枝划伤的痕迹,白色T恤上全是绿色的草屑,身上几乎都被汗水打湿,发丝也搭在眉骨上。
宋青雾看着他,又低下头,别过视线。
宗聿一步一步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看向一旁的方昝,
“暂叔,别动她。
我跟您保证,我二叔的事情,我不会再继续查下去,她也不会再追究。”
“宗聿?”
宋青雾开口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