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蒙山的戏份彻底杀青。
剧组最后一天杀青宴，宋青雾喝了很多酒。
钟珏送她回旅馆，在车上她全程都很安静，路过前面片场的那片湖，她忽然开口让钟珏停车。
助理和经纪人都没拦住。
宋青雾坚持下了车。
钟珏不放心跟过去。
已经深秋，山里晚上气温很冷。
宋青雾身上穿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这件冲锋衣从她出院那天开始就一直穿在她身上没有脱下来过。
“青雾，你干什么？”
宋青雾下了车，一边往湖边走一边脱掉鞋子和衣服。
钟珏担心她出事，跟助理一块过去。
宋青雾把衣服和鞋子都放在岸边，往湖里走过去。
“宋青雾。”
钟珏在岸边叫她，以为她要做什么傻事。
自从宗聿那件事后，宋青雾整个人变得比之前要更加沉默，在剧组大部分时间都是工作，看不出什么异样，私底下却几乎从来不开口说话。
徐青青那边把北京的消息传过来，宗聿回北京后一个月就醒了，但好像还没康复，一直在医院。
宗家那边也不让任何人探访，徐青青去过几次都没见到人。
加上宗聿二叔之前的事情曝光，宗老爷子多年的声誉也是大受冲击。
好在还有他大哥宗焚能担事，宗家才勉强度过这场难关，但也比以往要低调不少。
“青雾！”
钟珏让助理过去拦住人。
深秋的山里，湖水冰凉刺骨。
宋青雾一半身体已经踏进了湖里，还弯着腰在水面里晃动，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快去叫几个会游泳的场务过来。”
钟珏担心再闹下去真的出事，对边上的助理道。
助理立刻去剧组叫人。
钟珏走到岸边，宋青雾站在湖水边上忽然没动了，也没再往前走。
“青雾，你要不先上来？”
钟珏低声叫她。
她人应该还不算醉的太厉害，冲锋衣叠的很整齐，鞋子和袜子也都脱在边上。
钟珏一边看着人，一边掐着手机看时间。
过了十几分钟，宋青雾开始自己往岸边走。
钟珏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地点，伸手去拉她。
宋青雾没让她拉，自己上了岸。
她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打湿了，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露出的皮肤都冻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了？”
钟珏忍不住开口问。
宋青雾垂着眼，她最近瘦的厉害，骨骼显得更加清瘦，仿佛随时会倒下。
薄薄的眼睑下方是淡淡的乌青，漆黑的睫毛被月光和湖水映着，落在脸上，瞳孔黑的几乎没有什么眼白。
“我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她开口说。
声音像呓语，有点喃喃的。
钟珏轻声问，
“丢了什么？晚点让场务师傅用工具捞捞？”
她摇头，一边穿上鞋子，一边把冲锋衣套进完全湿掉的衣服上，说，
“不用了。”
“哎，你衣服都湿了，不能这么穿。”钟珏皱眉看她。
宋青雾套上冲锋衣，起身没有再理会钟珏，往前面走。
她身形单薄，冲锋衣宽大到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走进黑夜里就像消融进去了一样。
第95章 番茄蛋面
蒙山的戏份结束。
宋青雾回了北京。
宋荔来机场接她，看见她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宗家的事情这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在北京的几乎都知道。
宋荔也是从宗正阳自首的事里才知道当年宋青雾父母去世的事情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隐情。
“你最近这段时间就住我家吧。”
宋荔带着她上车，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
宋青雾嗯了声，目光看向熟悉的机场外，没有再说话。
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再回得去柏悦。
宗家的人也不可能再让她去见宗聿。
—
宋荔前几年就在北京买了房，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也基本花光了积蓄。
晚上宋荔要拉着她出去吃饭，宋青雾说有点累不想出门，宋荔在家点了一堆宋青雾以前爱吃的外卖，但宋青雾也没吃几口就回了房间睡觉。
已经深秋，马上就十一月准备入冬，北京的天黑的要早很多。
宋青雾闭上眼睛躺了会儿，睡不着，又爬起来。
晚上十点半。
宋荔因为陪她也在旁边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起床，套上衣服。
那件黑色冲锋衣外套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她没有翻出来，只拿上手机和钱包出了门。
北京的深夜，路上不好打车，一听她报上的地址，好几个出租车师傅都拒绝了。
宋荔家这一块在靠近三环外的郊区边上，开车往军区医院过去要很久，路上还容易堵。
地铁在这个时间也停了，她又加了点钱，网约车那边终于有人接单。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凌晨。
宋青雾站在军区医院的门口，进不去。
不高的围栏，只能从外面看见医院的草坪，没有阳光，代表生机的植物也被夜晚染得像一片深绿色的海。
“宋青雾？”
身后有声音响起。
宋青雾转头看过去。
是很久没见过的姜姝。
姜姝从车上下来，手上很宝贝地拎着只保温壶。
好像是刚刚从家里过来，应该是来看宗聿的。
“你怎么来了？”姜姝皱眉看她，眼神打量地落在她身上。
宋青雾看着她，沉默了下，开口问，
“你能带我进去吗？”
姜姝不说话，眉毛拧得很紧，看着她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情绪，但却又只是恨恨的咬牙说，
“你跟我进来吧。”
姜姝拎着手上的保温壶，带着她一起去前面登记，进门。
晚上的医院显得空旷而寂寥，在北京的深秋里显得有一股森冷的意味。
姜姝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宋青雾跟着她，到住院大楼。
姜姝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神情有点不太自然地说，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你进不去，宗焚哥的人在楼梯那边守着。”
宋青雾脚步停了停，没有再往前，手指扣进掌心的软肉里，结痂的掌心已经对痛觉感到麻木。
姜姝板着脸，
“这可不是我不帮你。”
宋青雾嗯了声，开口说，
“谢谢。”
姜姝咬了咬唇，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站在医院的台阶上低头看着她，
“如果我是你，我要么从此以后都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我出现，我不会再离开他。”
她说完，没有再管宋青雾，起身朝着住院部大楼过去。
—
宗聿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疗养。
姜姝往这边跑的勤，怎么也赶不走那种。
傍晚的时候宗聿跟护工说想吃番茄蛋面，护工做好端给他，他又没吃几口。
姜姝知道后就回家特地跟家里的厨子学了番茄蛋面，送过来给他。
医院病房里，宗聿正靠在病床上打着游戏。
他这段时间身体恢复的其实已经差不多，但这会儿宗家正在紧要关头，老爷子那边索性让他继续在待着，方便疗养，也好堵住一些人的口舌，但手机和所有对外的交通工具基本都被没收。
没有人再在他跟前提宋青雾的名字，包括他自己。
“阿聿哥哥。”
姜姝推开门进去，把保温壶放在边上，
“你晚上说想吃的番茄蛋面我做好了，你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壶。
宗聿没理会她，他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鼻梁上架着一副vr眼镜，目不转睛地继续打游戏。
病房已经被他改造成了跟家里差不多的样子，什么东西都有，但没法跟外界联系。
保温壶打开，番茄蛋面的香气沁透出来。
姜姝为了好吃，还特地用熬了好久的鸡汤做的，面条吸饱了汤汁，她自己尝过，还特地拉着家里人都一块试吃过，很好吃。
宗聿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只仍旧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游戏画面，看也没看她递过来的面。
姜姝凑过来，
“你先别打游戏了，面都要坨了。”
“拿走，不吃。”宗聿语调冷淡。
姜姝皱眉，有些不甘心，
“你吃都没吃，你尝一口看看，真的好吃。”
宗聿无动于衷，继续操控着手柄，没搭理她。
姜姝盯着他冷峻淡漠的侧脸，忽然鼻子一酸，把番茄蛋面装进去，拿起保温壶离开。
“别再来了。”
走到门口，宗聿声音从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