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餐盒放在桌上,打开摆好,这才退了出去。
沈叙白没有犹豫地拿过了罗焱准备的那份。
顾知鸢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声音也低下来:“你就那么讨厌我吗?甚至都不愿意吃我带来的饭菜。”
她乌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垂着眼,神色受伤。
沈叙白动作一顿,本想不管她,可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垂着眼不说话,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没有讨厌你,但,我不能给你希望。”
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没有可能就不要给人希望。
他话音刚落,顾知鸢倏地抬起头来:“为什么?”
沈叙白:“我现在并没有恋爱的打算。”
“可你迟早要结婚的呀?”
顾知鸢弯腰凑到他眼前:“你如果没有想过恋爱结婚的事,那你就现在想,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一个人吧?”
望着面前突然凑近的小脸,沈叙白瞳孔一缩。小姑娘皮肤清透,水润的眼眸定定地望着自己,好像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纤细脖颈上的项链垂到锁骨处,瘦削白皙的肩膀下,轻薄的布料垂落,圆润饱满的弧度顿时映入眼帘。
沈叙白倏地别开眼,他退后一步,一向平稳无波的眼底荡起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家庭幸福,父母恩爱,但从小他就知道自己将来要接管沈氏集团,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沈家。他少年老成,一向冷静自持,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走的每一步。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他每天的时间都被无数的文件和财经报表占据,根本分不出精力来考虑其他。
但,如果真的到了娶妻生子那步,他的妻子也应该是个温柔知性的女人,和他相敬如宾过一辈子。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神色冷淡:“顾小姐,我让罗焱送你回去。”
顾知鸢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要赶自己走:“你既然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排斥结婚,为什么不能试着接受我呢?”
“你至少先了解了解我,和我相处一下,确定自己真的不会喜欢我再拒绝我吧?”
沈叙白抬起头来,俊美的五官在身后浓稠的夜色中蒙上了一层冷意:“顾小姐,如果不是因为顾伯父的原因,你早就已经被请出去了。”
沈叙白常年身居高位,虽然一向温和,但骨子里的凌厉和压迫感一直都在。
顾知鸢僵住,抬眸看着他冷峻的神色,怔愣了一瞬。
他的言辞算不上严厉,却是在狠狠地打她的脸。
言外之意就是,他对她的容忍,全都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
和她这个人无关。
她虽然喜欢他,不顾一切地往上扑,但也有尊严,有自尊心。
她也会难过。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顾知鸢抬眸,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任何异常,她抬起头,语气明显带着气:“不用你请,我自己会走。”
她走出去两步,又倏地转身,把桌子上她带来的餐盒收起来一把扔进了垃圾桶:“就当喂狗了!”
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沈叙白看着她小孩子气性的行为,没什么太大波动。
只是,刚刚她瞪他的时候,眼底好像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哭了?
沈叙白指尖微动,这样也好,能够彻底死心。
罗焱送进来的晚餐他没有再动,而是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下起了毛毛细雨。
罗焱开着车,黑色的宾利匀速行驶在马路上。
突然,他速度慢了下来,回头看了眼沈叙白:“沈总,那个好像是顾小姐。”
沈叙白阖着眼在休息,闻言,缓缓睁开眼,视线投向窗外。
路边昏黄的街灯下,雨丝被分割成细长的线状。一袭鹅黄吊带裙的小姑娘,拎着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发光,在这样人烟稀少的雨夜里,无疑是危险的。
沈叙白下意识地皱眉:“停车。”
第134章 她一定要把人追到手
顾知鸢一路骂骂咧咧地走着。
“沈叙白你个死木头!”
“什么小古董,分明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今天真的倒了大霉了,又被拒绝了不说,手机还没电了。司机来的时候她就让他回去不用来接自己了,她明明打算在沈叙白那儿赖到他下班,再顺便让他送自己回去的。
结果一气之下跑了,什么也没捞着,只剩一肚子气。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抬脚踢了下路边的电线杆子,结果,脚也伤了。
她真是倒霉透了。
偏偏还在下雨,简直惨绝人寰。
“我再也不要理……”
她的决心还没下完,就瞥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降下,沈叙白那张清隽英俊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但嗓音温和:“顾小姐……”
顾知鸢一下泄了气。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管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责任,他都没办法看着一个小姑娘半夜独自在路上走着不管不问。而且,还有可能是自己的缘故。
顾知鸢脚步一顿,你让我上车我就上车啊?
她偏不。
她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沈叙白没再劝,只是让罗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速度与她保持一致。
顾知鸢走了几步,脚好疼,身上也好冷,丝丝细雨落在身上,皮肤透凉。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一股无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微涩,漫出一层水雾。
她抬眸恶狠狠地瞪了沈叙白一眼。
只是毫无威慑力,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更像是被欺负后委屈极了的模样。
沈叙白薄唇微抿:“罗焱。”
罗焱立马会意,把车停好后绕到里侧,给顾知鸢打开了后座车门:“顾小姐,在下雨,先上车吧。”
顾知鸢吸了吸鼻子,她为什么跟自己过不去?
有车不坐王八蛋。
她没再犟,弯腰坐了上去。
沈叙白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她就坐在里侧,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
她没带伞,只穿着一条裙子,身上被一层潮湿的雨雾包裹着,在春寒料峭的时节,很容易着凉。
沈叙白抬手,把暖气调高了些。
感受到车厢内骤然温暖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摩挲了几下,余光不由得往沈叙白那边瞥去。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个,配上他那张脸,有种禁欲到让人不敢侵犯的冷感。
高挺的鼻梁,菲薄的唇,线条流畅的侧脸,半隐在衬衣领口里微微滚动的喉结……
看着看着,顾知鸢气消了。
她一定要把人追到手,实在不行睡到也行。
她垂下眼,不由得开始思考,刚刚还要赶自己走,怎么现在主动让自己上车了?
难道是看自己在雨中淋雨太可怜了?心软了?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想法,她狠下心,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很明显。
沈叙白转头,刚好看见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到顾知鸢散开的裙摆上,洇开一小团痕迹。
小姑娘一身狼狈,垂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上面挂着悬而未落的泪珠。被细雨打湿的几根发丝贴在脸侧,身上带着未散的潮意,可怜又娇弱。
细微又压抑的抽泣声在车厢里响起。
沈叙白眉心微蹙,面对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实在没有什么经验,甚至有些头疼。
良久,顾知鸢视线里递过来一方帕子,再往上,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肤色冷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指尖是淡淡的粉。
她一愣。
“擦擦吧。”
沈叙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开始反思自己晚上的时候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顾知鸢接过他的手帕,眼睫轻眨,拉长了语调,撒娇一般的口吻:“脚疼。”
沈叙白的视线下意识地下移。
她的高跟鞋随意扔在一边,双脚赤裸地踩在毯子上,裙摆下白皙纤细的小腿绷着。脚上沾了不少雨水和泥污,和瓷白娇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地对比,脚踝处还有些红肿。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沈叙白几乎是瞬间就收回了目光。
他薄唇微抿,朝着前排的罗焱吩咐:“送顾小姐去医院。”
顾知鸢:“……”
“我不去!”
沈叙白:”确定?”
她故意在地毯上踩了好几脚,等到干净整洁的地毯被她弄上水渍,发泄完心中那点不满后才轻声道:“直接送我回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