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岑绾抬眸看过来：“你醒了？头还疼吗？一会儿吃点东西。”
沈屹骁怔愣了一瞬，一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你……”
岑绾低头切水果：“昨晚是秦少送你回来的。”
谁也没有再提那些不愉快。
早饭后沈屹骁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在客厅的桌子上办公，还让陈喻送来了相关的资料和文件。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像是特地守着她，沈屹骁一次门都没有出过。
工作室最近比较清闲，临近放假，岑绾也不用非要去。
只是，她该去一趟疗养院了。
这天吃完早餐后，岑绾朝着沈屹骁说道：“我要出一趟门。”
她话音刚落，沈屹骁就用一种晦涩的眼神看着她，难掩戾气。
岑绾解释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住满一个月，就不会私自离开。”
“我的所有物品和电脑都不带，只带一个手机，晚饭前一定赶回来。”
这些天只要她一提出门，沈屹骁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好像真的怕她跑了。
岑绾抿了抿唇：“我没必要骗你，或者我把手机也压在你这儿。”
沈屹骁漆黑的眼眸微眯，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话不像作假。
就算她跑，他也能把她抓回来。
不过，晚饭前回来？
“午饭前回来。”
岑绾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了，一来一回路上就需要两个小时，根本来不及。
她试着跟他商量：“午饭前来不及，下午五点前我一定赶回来。”
她不是不知道沈屹骁现在相当于限制了她的行动。可她告诉自己，就这几天，纵着他，让他开心一点也好。
沈屹骁的性子有时候就像一个小孩子，得哄着。
她不想每天都闹得不愉快。
沈屹骁抿着唇，不说话。
岑绾软声道：“我真的有重要的事，今天必须出门，我答应你的事就不会反悔。”
“你不必这样天天看着我，我还没找好房子，沅沅也没回来，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沈屹骁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眸光微动。
岑绾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又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很久。
沈屹骁也知道，他不能一直守着她拘着她，这些天的阻拦更像是一种不安的试探。
他终于松了口：“但你每隔一个小时就得回我消息。”
岑绾：“好。”
……
岑绾先去了趟商场，给外婆买了新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这才打车去了疗养院。
这段时间她去的比较少，但是每隔一两天就会在微信上问问护工外婆的情况。
她也想天天陪着外婆，可是有时候她又不敢。
因为一见到外婆她就会想起当年的事，每次见面回去她都需要很久才能平复心绪。
外婆在疗养院还有同伴和朋友，忘了一切后像个老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可见到她后不免又会想起妈妈，受到刺激后很容易发病。
所以她都有意控制着见面的频率。
岑绾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疗养院，走到外婆房间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才走了进去。
“外婆。”
老人一见到她来眼睛都亮了起来：“嘉娴你可算放假回来啦！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她拉着岑绾的手走到一边：“你看，这是我包的饺子，你喜欢吃的虾仁馅儿，过年正好煮。”
护工在一旁解释道：“前两天院里组织大家包了饺子，阿姨说什么也要留下几个，说是留给女儿的。”
外婆直接拎起一个喂到岑绾嘴边：“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岑绾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一口，笑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
护工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已经放了好几天了，还是生的，岑小姐你怎么就吃了？”
岑绾看着外婆脸上的笑容，轻声道：“没关系。”
第96章 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岑绾嘴角沾了些白色的面粉，外婆连忙用袖子帮她擦了擦。
“哎呀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吃东西都能弄到嘴上。”
岑绾弯了弯唇，拉着老人在一旁坐下：“没事，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外婆突然皱起了眉：“你还没工作哪来的钱给我买衣服，是不是又去兼职了？”
岑绾一愣，外婆这是……认出她来了。
还没等她说话，老人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绾绾呢，没带她回来吗？这是给她的压岁钱。”
岑绾鼻子一酸，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绾绾留在南城了，等她暑假再来看您。”
老人没再接她的话，她从一旁的袋子里看见了一盒糕点，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阿芬喜欢吃这个，我一会儿去找她玩儿。”
“不，我现在就去！”
说着老人就站起身要往门外走，岑绾及时拉住了她，温声道：“一会儿就吃饭了，我们吃完饭再去找她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想去。”
护工也上前劝道：“阿芬也要吃完饭才能回来，你现在去找她她也不能跟你玩儿的。”
“好吧。”老人这才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岑绾轻轻抚了抚外婆花的头发：“我给你梳好看的辫子好不好？我还给你买了新发夹。”
老人看了她一眼，思考了好几秒：“行吧。”
岑绾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坐下，拿过一旁的梳子小心翼翼地梳顺她的头发，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没有什么温度，但让人感到片刻的安宁。
别发夹的时候，夹子不小心勾到外婆的头发，扯痛了她。
岑绾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见老人突然站起身来，挥手就朝她扇过去：“你这个狐狸精，不知廉耻，怎么还有脸来！”
“滚！你给我滚！”老人一边骂一边打，扯着岑绾的头发不放。
岑绾倒吸了一口凉气，偏头躲开她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脖子上被指甲挠出好几道红痕。
护工听见动静进来，连忙抱住老人：“阿姨你认错人了，这是你外孙女啊！”
岑绾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看见外婆这样子，又心痛又难过。
“我不想看见你，有多远滚多远！”
“岑小姐，她现在认不出你，你先出去，等她冷静下来再进来吧。”
岑绾咬了咬唇：“那就麻烦你了李姐。”
她走到门外，无力地靠在一旁的墙上，缓缓闭上了眼。
她还能听见房间里李姐哄外婆的声音，可她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护工才走了出来，看着她被扯乱的头发和脖子上的抓痕，关切地问道：“岑小姐，您没事吧？”
岑绾摇了摇头：“没事，外婆怎么样了？”
她探头去看，房间里，外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在看，里面放着某部家庭伦理狗血剧。
护工连忙解释：“她每天看电视的时间都是有限制的，白天基本没有，今天是例外……”
“我知道，”岑绾笑了笑，“没事，谢谢你。”
岑绾去食堂打了饭回来，陪外婆吃饭的时候她又认出了自己。
“绾绾，高中学习忙不忙啊？这脖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岑绾鼻子一酸：“没有人欺负我，这是过敏我自己挠的。”
“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外婆帮你收拾他！”
岑绾努力逼回眼底的酸涩：“嗯。”
“这个你爱吃，多吃点。”
岑绾握着筷子，垂下眼不敢开口。
突然，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
她拿出来一看，是沈屹骁的电话。
她这才想起来忘了给他按时发消息。
她顿了顿，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消息？”沈屹骁冷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岑绾抿了抿唇，轻声道：“刚刚忘记了，我一会儿会记得的。”
沈屹骁顿了两秒：“嗯。”
岑绾动了动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我会按时回来的，先这样吧。”
岑绾陪着外婆吃了午饭，又哄着她睡了午觉，等她睡着了她才离开。
出了疗养院，也才不到三点。
岑绾站在门口，看着通向四面八方的路，有一瞬间的的惘然。
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车辆来来往往，来探亲的人们脸上神色各异，有欣喜高兴，也有厌恶和不耐。
直到保安出来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时，她才摇了摇头，打了辆车离开。
……
壹号公馆。
沈屹骁正坐在客厅的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是需要签字的文件，他的眸光却一直注视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