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她才把目光落在李武声身上。
李武声瞬间感觉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有人撑腰了,本来都要佝下去的背瞬间又直挺挺起来,活像只斗鸡,趾高气扬地看着高典,权等着李映桥为他做主。
高典懒得和他惺惺作态,整张脸寒气逼人,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我警告你,看在李映桥的面子上,我这次没揍你,下次你要是又把主意打到喵仔和他爹身上,管你是不是李映桥的舅舅,是不是李阿姨的弟弟,我保准给你揍得扁扁的,下次开业大酬宾我拿你当窗花贴!”
李映桥懒洋洋地倚在走廊的墙面上,视线慢条斯理地把李武声从头到脚剜了一遍,“你又干什么了?”
高典冷笑一声,“他干的事儿可多了,远得我就不说了,就近的。四一哥住院了,他给撞的。还有脸上门想拿他那间破铺子来抵赔偿,他们家又不差这个钱,我告诉你,想的美!你等着坐牢吧!”
李映桥脸色也变了,她猛地看向李武声。
李武声见高典这么没头没脑就把锅扣过来,急得一蹦三尺高:“胡说八道,不是我撞的,是我以前厂里的一个员工,我是看他可怜才过来帮着说说情。再说,这事儿真怪不了别人,谁让俞人杰要在那个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地方遛狗啊!”
“那当年俞叔火车站那个厂子是你举报的吧?”高典说。
这他没得解释。李武声这些年一边和俞人杰找茬,一边又效仿着他改头换面,学做正经人,可骨子里还是地痞流氓那套,浑身上下都是烂账,随便翻一页都够人啐上三天三夜。
“喵仔当年中考被绑架——”
不过这个案子早就结了,董涛没多久也落网了,警方早就结案,确实跟李武声无关,高典也只是为了吓吓他,胡乱给他扣几个屎盆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上门来骚扰他们。李武声正要跳脚,被身后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打断,顺丰小哥一脸茫然地从电梯间拐进来,提着一袋子盆栽多肉,问:“俞先生的闪送,哪位是俞先生?”
“你给我吧,他出去剪头发了,要一会儿才能回来,”高典扬手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拿出手机翻开微信聊天记录确认过收件码之后,他显然疲于应付,声音硬得像块钢板对李武声说,“滚吧,这事儿没得商量,不然等会儿喵仔回来,指定要揍你,他现在可不是当年的小鸡仔了,我们可拉不住他。”
***
自从李映桥那届学生高考结束后,丰潭也就开始修高铁铺路搞基建,听说还斥巨资在丰潭山上建了座星光塔,它白天看是一座普通建筑物,晚上看吧,是一座会发光的普通建筑物。
这就好像,你的父母为了跟上时代的步伐,绞尽脑汁学会用智能机的样子。只是在这过程中接到了巨额诈骗来电。总的来说,丰潭这几年的县容县貌是白云苍狗了,但丰潭的美容美发们的技术却还是稳如老狗。
俞津杨今天心血来潮想去剪个头发,他这人本来就保守得很,没什么冒险精神。在丰潭剪头发就是件相当冒险的事儿,下楼之前高典千叮咛万嘱咐,Linda在就找Linda,只有男的话,就说你是去找朋友的,假装绕一圈就走。但没想到,他成功找到Linda,Linda又给他推荐了个男的,他总也不好说姐我只要你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居心叵测。
等那兄弟给他剪完,他真有点居心叵测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丑成这样。
俞津杨打算给自己这颗狗啃似的脑袋维个权,他刚冲Tony老师打了个响指,对方一个箭步蹿到他面前,生怕他是要结账——然而,却在这时,俞津杨突然注意到镜子里出现一个眼神很熟悉、但穿着打扮乃至整个外形都相当陌生的人。
他没当回事,不觉得这个人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丰潭,尽管对方视线很挑衅、很直白,甚至可以说有点直勾勾地盯着他。俞津杨视若无睹,他对女生类似明目张胆的眼神已经有些免疫,没有和对方做过多的眼神纠缠,默默转开脸,继续同Tony老师交涉关于他被八爪鱼攻击这件事。
俞津杨有点烦躁地抓了下头顶几根零碎的头发:“真的很像被八爪鱼攻击了,哥。”
“怎么会呢,这是我们设计总监Keven老师从瑞士留学回来后设计的。”Tony满脸堆笑说。
“keven总监——”
俞津杨人还坐在理发店镜子面前的转转凳上,转而用视线指着门外,刚要说是蹲在门口吃泡面那位吗?视线却又猝然和镜子里那位对上,对方的目光像生了根地藤蔓扎在他身上,一秒都没挪开,关于某个人的记忆忽然逆流而上,訇然掀开他的前额叶,眼神、笑容全都栩栩如生地闯了进来。
他的表情凝固在镜子里,反倒是像一只因为潮涨潮汐被冲上岸手足无措的八爪鱼,正竭力在镜子里扒拉住他的眼神支点,不想再被一波波突如其来的浪水冲来冲去。
确实惊异,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帅哥,你要相信,如果连你都驾驭不了这个发型,那么丰潭找不出第二个能有你这么帅——”
俞津杨这会儿连眼皮都懒得掀了,奉承话当作耳旁风,余光里却瞥见李映桥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眼见她嘴角笑得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于是他从镜子里用刚才同样直勾勾、不加掩饰的眼神回敬她,语气是惯常的不紧不慢,勒索Tony说:“还让我偶像看见了——”
他想了想,还挺为难地补了句:“你们赔点钱吧。”
李映桥:“……”
***
Tony想必是处理过太多这样的八爪鱼事件,他冲他俩露出一个滴水不漏地笑容后,转身去找店长协商去了。镜子面前,两人早已经挪开视线,俞津杨还是有点不死心,赔钱也没什么用,他头发已经被糟蹋,丑是得丑一阵了,想着等会儿还是要去买顶帽子。
他回头扫了眼李映桥,正要闷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见那位Tony老师去而复返,说店长拒绝了他这个无理的要求,但他们愿意免费给你的偶像洗个头,以示补偿。
俞津杨:“……”
他怀疑他根本都没见到店长,只是去喝了个水就回来了。
Tony:“你相信我,这个发型过不久,就会流行起来。这真是我们的设计总监Keven老师从瑞士留学回来后设计的,刚给你剪完头就出去买咖啡了。”
又放屁,张小强明明蹲在门口吃泡面。
“等他回来可以让他亲自跟你解释一下这个发型的设计理念。真的,帅哥,这个发型最近在北上广很流行的,咱们丰潭毕竟是小县城,时尚度是会稍微滞后一点。”
俞津杨不太想说话了,但李映桥说她要去洗这个头,他只能坐着边百无聊赖地划拉手机边继续听他胡扯。
“男人嘛,不能太循规蹈矩咯,头发越张扬,越坏,看起来就越帅。”他还在讲。
一看俞津杨脸越来越黑,Tony于是开始摇人,各种不值钱的总监轮番上阵花言巧语忽悠,如此纵横捭阖,只是为了让他接受自己的新发型。
在一波虚头巴脑的彩虹屁攻击之后,就在俞津杨脑瓜淤浆到觉得旁边路过的狗叫声听起来都像你帅帅的时候,Tony忽然将矛头指向一旁正在洗头、还咧着大牙乐的李映桥。
“你不相信我的话,那就干脆让她说,这个发型帅不帅?”
李映桥目睹全程,已经憋得肩膀都在抖,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为了增加可信度,躺在那洗头还信誓旦旦地冲他竖起大拇指说:“俞津杨,帅的,你超帅的。”
“说不帅是怕他们不给你上护发素吗?”俞津杨怎么会信她的鬼话,“你不洗这个头,我已经结账了,要不你洗着吧,我先走了。”
李映桥立马乜着眼叫他:“……俞喵喵!”
俞津杨这才扯了扯嘴角,随手将手机滑进裤袋里,在她旁边的空闲洗头床位坐下,眉间带着细发的碎影,低头看着她终于认真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映桥几乎没犹豫说:“刚回来啊,回来就立马来找你了。”
“是吗?以前没见你这么积极,有事儿找我?”俞津杨刚说完,发现Tony还在盯着他,只不过眼神已经从“我要怎么把这个事儿哥忽悠明白”变成了一脸兴味在他和李映桥之间来回扫射。
他转移话题说:“你们财务总监在哪?”
“财务总监不懂设计的,”Tony小哥立马挤出那个滴水不漏的笑容,“您找他干什么呢?”
“我买单啊,哥,”俞津杨忍着最后一丝耐心说,“确切来讲,就是,——你们收银台在哪?”
第二十四章 (二更合一)
俞津杨话音刚落,只见Tony一个箭步从前台抄起付款码,又“嗖”一声弹回到俞津杨跟前,俨然是拿他当事儿哥伺候。最后还是贼心不死地问了句:“您……办卡不?我们最近有暑期活动,充两千送三百,充越多送越多,充五千送九百。我们还有护肤spa美容美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