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刚发完,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不远处,观众席的过道上,站着三个人,他顿时瞪大眼,艹,游晓矾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走近才看见俞津杨把他的亲亲女友给拽到身后,半回头地低声询问她:“他碰你哪没?”
没有。
游晓矾鼻腔里挤出一丝冷笑。Echo最不爽他现在这副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于是一个箭步横插进三人中间,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还钱!老赖!欠了我们沪少的房租!版权费!统统还回来!”
游晓矾笑不出来了,咬牙切齿地叫出Echo的本名:“龙、东、强!”
Echo烦得要死:“叫你爷爷魂呢!这三个字是不认识咋的?每次见面都要跟老子强调一遍。”
旁边两人没理他俩在这大呼小叫。俞津杨低着头,额头还汨着汗水,也没顾上擦,仍在温声细语地询问李映桥:“他跟你讲什么了?”和刚才在赛场上是两模两样,Echo忽然意识到上学那会儿俞津杨真不能算温柔,因为和此刻对女人的温柔,完全是两码事。
不等李映桥说什么,Echo怒目圆瞪地冲着游晓矾大吼:“你爷爷的!你跟人讲什么了?居然还跑到人家女朋友面前嚼舌根,挑拨离间!好歹毒的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啊!”他忽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缩道,“艹!不是又讲你妹妹那档子事吧?”
游晓矾只当他狗叫,目光转向另外两位。
李映桥看向俞津杨,如实道,“他邀请你去参加他的节目。”
游晓矾摊手。
俞津杨没讲话,Echo也忽然像只被扼住喉咙的鸭子,完全静音了。游晓矾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冷笑:“我的赛制,绝对公平。怎么样,敢来吗?”
俞津杨面色不改,只是难得露出一丝讥诮来。这在他脸上很少见,李映桥和他吵架最凶那次,被他扣着下巴逼问时都不及此刻半分。
因为他这会儿语气冷淡,眼神却嫌恶:“你的人生,除了比赛,还有什么?不把膝盖磨烂就不是breaking了?练到肌腱撕裂能证明你的热血?还是要比到高位截瘫,才能证明你的存在价值?你是个赌徒,抱歉,我不参加赌徒的任何比赛。”
说完拉着李映桥要走。
游晓矾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小音响,“哐当”一声拦住他俩的去路,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也不管不顾地高声喝道:“你就是不敢,我是赌徒?那你是什么,缩头乌龟!你不敢走上台面来比,你只敢躲在地下和人battle。因为你知道,只要出来比赛,无论赢了还是输了,你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你是众矢之的,你活在风口浪尖之上,你但凡出点差错,你家人遭殃,朋友遭殃,连你女朋友都会受到牵连。包括你那个爱贿赂又没什么用的爹——”
“砰!”
话音瞬间被截断,在骨骼和骨骼清晰地撞击声里,游晓矾下颔猛地脱臼,整个人被迎面而来的拳击力给带得踉跄着连连后退,只是瞬间又被人猛地一把揪住衣领给狠狠拽了回去——
俞津杨冷着脸,揪着他衣领的手背青筋暴戾着蜿蜒而起,“说够了吗?游晓矾,当初比赛的事,为什么临时换品牌冠名,你难道不清楚?GLI临时撤资,舞台都搭不起来,我临时让我爸找了个朋友过来赞助,这事儿从头到尾你明明都知道。”
领口骤然被收紧的布料将游晓矾勒地喘不上气,他只能被迫后仰着脑袋,冷笑着逼视回去:“……那又怎样,你的满分就名副其实了?还有我妹,你别想撇得一干二净。”
Echo都傻眼了,说时迟那时快,等他反应过来,俞津杨都已经收拳了,这会儿两人拽着,他也横插不进去。等他再反应过来,想去拉架的时候,已经被李映桥拽着衣领往过道外拖走了。
游晓矾被他提着衣领,看着李映桥远去的背影,嘴角都渗出一丝血迹却仍然还在挑衅说:“那是你女朋友吗?就这么走了?”
俞津杨瞥了眼,松开手,不咸不淡地对他说:“那你呢,游乐檀是你亲妹吗?亲妹会那样吗?我都看见了。”
游晓矾看着他,领口的布料又慢慢扩散开来,空气注入,呼吸终于恢复,他一声不吭,只靠在墙上默默用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让我参加比赛,可以。”俞津杨推开过道后面的磁吸门,丢下一句头也不回走了,“除非你在小画城比。”
***
当晚,社交媒体上忽然有一篇推文爆了——
「第一章 :沪少回国,颤抖吧!battle圈!」
俞津杨半夜刷到手机:??
以及,旁边某颗脑袋悄不楞登地滑下去,直到滑进被子底下彻底躺平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又狡黠的眼睛在外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嘿嘿。
第六十七章
帖子在当晚引起了热议,先前那条关于俞和游恩怨科普的长文,在被Echo犀利回怼后秒删。评论区画风急转直下,彻底跑偏——全在疯狂讨论俞的长相、俞的身材。虽然他倒立还拉衣角,但背肌精瘦的腰线还是被手快的网友给截屏了,话题热度直线飙升,纷纷表示好久没见这么极品的帅哥了。
不过这还真不是出自李映桥的手笔。她知道是谁发的,当时就站在边上看他发帖。原标题看着太过炮灰,她只是帮忙改了个标题。
“Echo是吗?”俞津杨脚趾头都猜到,这帖子通篇都是龙东强的Echo味,他无论打字还是说话都莫名吵闹,太好认了。
评论区也有人点出来:真奇怪,这篇帖子看着好吵。
俞津杨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伸手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又迅速收回,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却不料,李映桥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拽回来,贴在自己脸上托了片刻,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嗯?”
“你是不是想说,今天揍游晓矾的时候,有没有吓到我?然后又觉得有点多余,怕被我说‘俞津杨你也好不了解我’。”
他靠在床头,目光沉静而专注地看着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眼睑下细腻的皮肤,喉结微微动了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半晌,才低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如果真要问的话,”李映桥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看他说,“有一句吧。”
“什么?”
“在芝加哥很想我们吗?”
他没回答,只静静看着她。
李映桥又拿脸蹭蹭他的手掌,笃定说:“感觉到了,你很想我。”
他还是没言语,手指在她脸上来回、一下下地摩挲着。
其实头一年还好,那时兜里还有钱,不必为学费发愁,能吃饱穿暖就没什么可抱怨的,那时脑子里只有对知识的渴望,一心求学,后来家里经济突然断了。他去地下舞团和人battle,一个晚上膝盖磨烂,腰跳断。能分到手里大概就50美金,而那时候舞团的领队想要介绍他去给富婆跳脱衣舞,一晚上大概能给五千美金。
他没答应,对于这种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队员,领队小动作就很多了:让人把他们的队服剪烂,要求他们正价购买代工厂的奢侈品队服,不买就雪藏,训练场地挪给其他队用,四五天出不了一场battle,如果battle输了可能会被抽血卖给黑诊所。
想解约也可以,至少脱一层皮,而且就算退出了。其他团的话事人也都干净不了哪去。俞津杨和队内几个亚裔队员遭到排挤,他们只能在附近的铁皮工厂,和流浪汉、流浪狗们争地盘,争分夺秒地利用公共免费时间训练当天要演出的团舞。
走时,他们会给留汉堡和热狗,日子一久,被廉价伏特加麻痹神经的流浪汉也会跟着他们的脚步打节拍,流浪狗甚至会给他们看门。一有VAC巡逻,就立马冲他们吠两声。
因为如果被VAC逮住会被反复用手电筒照瞳孔,看有没有吸毒,还要核查所有人的身份,甚至可能还要通知学校,签证都会有影响,所以很麻烦。
只要一听见流浪狗的哨声,他们一群人就摧枯拉朽地吸着凌晨四点的狂风跑到漏风的地铁站。
所以这一年他也没怎么想,睡不好吃不饱,身体和精神几乎到疲惫到了极点,两眼一睁就是怎么活下去,直到后来终于毕业,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他退出舞团,终于开始正儿八经的找工作,有了些经验,在芝加哥也快混成老留子,开始想李映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总不能比他还苦吧。
这些他都没法说出口,只能低声问:“你呢?这几年有想我吗?”
李映桥轻声叹息:“说想,不如说更怀念吧,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说错一句话,打碎一个碗,没人会责怪。天大的事儿,也就是把自己新买的小白鞋弄脏了,担心被妈妈念叨。”
“那就好。”他这么说。
“嗯?”李映桥立即挑眉,“什么意思,什么叫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