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夏努力眨了眨眼，“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地学习吗？”
“我努力学习，不敢有一刻地松懈，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完完全全靠自己的能力，随心而活。”
“我不想被他们过多的干预生活，所以我只能用成绩来换，换取短暂的自由和片刻的喘息。”
陆向野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心脏处传来闷闷的钝痛。
林子夏抿了抿唇，微微仰起头，“我也不是什么乖乖女，我撒过很多谎，也做过很多坏事，连小朋友也欺负。”
“你所谓的欺负小朋友的坏事，就是把他的球踢飞吗？”
陆向野幽幽的声音从一旁的传来，林子夏蓦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看见了？”
陆向野眉骨微挑，“是啊，我都看见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什么乖乖女，从他遇见她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她能随手扔掉他的书，把小朋友的球踢走，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撒谎。
但这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是她的个性，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他最开始，也是因为这些才觉得她有趣好玩，才不停逗她的。
林子夏甚至忘了眨眼，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胸腔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旅人，突然全身都被泡进了温热的水里。
林子夏想，那些她藏在心里很久的事，告诉他也没关系吧？
她捡起一旁的石头，扔进水里，顿时涧起一片水花。
陆向野下意识地伸手挡在她面前。
林子夏把他的手拿开，笑着看向他，“陆向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我和我的父母，并不在一个户口簿上。”
第89章 不想笑就别笑了
林安宏和叶英华都是有正式编制的人，他们一个是单位公职人员，一个是老师。
按照那时候的政策，他们只能要一个小孩。
他们想要一个男孩，可偏偏林子夏是个女孩。
林安宏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他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从农村到城里，分配到了好的单位，买了房，在城里扎了根。
是他们老林家最有出息的儿子。
所以林安宏要娶叶英华的时候，林子夏的奶奶是不太同意的。
因为用他们老一辈的思想来说，叶英华家里的成分不好，在林子夏外公外婆那个年代，他们是要被打击批判的对象。就算后来时代不一样了，政策变了，老一辈的思想依然没有变。
就算叶英华考上了师范，当了老师，在他们眼里也还不配不上他们儿子。
所以叶英华的婆媳关系一直不好。
在林子夏出生后，林奶奶看都没来看过一眼，去照顾给她生了外孙的女儿去了。
叶英华憋着一口气，两人也确实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商量之后，决定把林子夏送到林安宏哥哥林安强家里养着，他们再生一个。
林安强是家里的大哥，勤劳朴实，和妻子王若芳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因为王若芳伤了身体，就不能再生了。
林安强和王若芳都是农民，那时候的农村，第一胎是女儿的话是可以要二胎的，所以林子夏便记在了他们名下。
因为怕被人举报，所以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林子夏是林安宏和叶英华的女儿。
就算邻居和亲戚知道实情，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乱说，只会在背后偷偷聊起，在林子夏面前逗她几句。
林子夏从出生起，就被送到了林安强家里，当然，生活费由林安宏夫妻出，甚至会多给一笔，就当是替他们养孩子的酬劳。
叶英华和林安宏一开始放假就会回去看她，对她很好。
但这都是三岁之前的事情了，林子夏早就不记得了，她是听大伯说的。
后来生了林子睿，叶英华和林安宏手忙脚乱忙不过来，只有寒暑假会回去看她。
林子夏渐渐长大，她一开始不懂这么复杂的关系，等她懂了的时候，她已经上小学了。
好在大伯和大伯母人都很淳朴，对她也不错，日子还算过得去。
直到她上初中，要把她送到县城读书，她才回到了清江县，回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家里。
可是，真正算起来，她没有家。
在大伯家里，他们对她很好，可是那种好是把她当客人，不会骂她说她，不会像唠叨堂姐那样唠叨她。
回到清江县，他们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多，她初中一心扑在学习上，一家人也生疏得很，她跟他们半分也亲近不起来。
她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
没法对着他们做真正的自己，流露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现在，就想赶紧过完高中这三年，去上大学，离开这里。”
林子夏看着面前的江水，水流在桥下湍急起来，滚滚向前，最终会奔向大海。
陆向野侧眸看着她，小姑娘看着前面，小脸沉静，就连讲述起这一切的时候语气都是平静的。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着，带着闷闷的窒息感。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那么拼命地学习，在大人面前又是那样乖巧的模样。
许久没有等到陆向野说话，林子夏缓缓转过身，就对上他深邃的眸子，眼底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林子夏手指微动，弯了弯唇，“怎么，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故事吧？”
陆向野蹙眉，伸出食指把她扬起的唇角按了下去，“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丑死了。”
林子夏嘴角僵住。
她转过头，不再笑了。
她在家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扮演一个听话懂事的乖孩子，她只是习惯了用笑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管遇到什么事，笑一笑就好了。
不管开心还是难过，唇角微微上扬，这样就好了。
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陆向野看着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并不需要他的同情和怜悯。
河边一阵阵吹过来，林子夏打了个寒颤。
陆向野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换个地方吧，带我逛逛你们县城。”
林子夏诧异地抬起眼眸，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不冷，给我了你穿什么？”
陆向野身上现在只穿着一件卫衣。
林子夏伸手就要把外套拿下来，陆向野按住了她的手，“离开这儿再还给我。”
林子夏：“你会感冒的。”
陆向野：“我已经有抗体了，这次绝对不会再感冒了。”
林子夏站起身来，陆向野的外套对她来说很宽大，下摆都到了她脚腕，她披着他的外套，整个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陆向野懒洋洋地活动了下筋骨，把帽子给她戴上，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陆向野眉骨微抬，语气漫不经心的，“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像黑无常。”
林子夏：“如果我是黑无常，一定第一个来索你的命。”
陆向野突然弯下腰，视线跟她平齐，林子夏睫毛颤了颤。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嗓音低沉，“把手掐在这儿，你就成功了。”
话音刚落，陆向野握着她的手腕，把她两只手都搁在了他的颈侧。
林子夏瞬间瞪圆了眼睛，指尖冰凉，落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她下意识地蜷起指尖，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就收回了手。
“你也不嫌冷。”
陆向野挑了挑眉，“你这个黑无常当得不称职，本阎王只能把你贬为小鬼了。”
林子夏：“小鬼？”
陆向野点点头，“嗯，可爱鬼。”
林子夏瞬间呆住，一脸懵。
陆向野轻笑出声，抬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头，“骗你的，胆小鬼。”
“快走了，你真想冻死我啊？”
第90章 连撒谎都不会，笨死你得了
林子夏上了河岸就立刻把衣服还给了陆向野。
“你快穿上吧，不然又得发烧了。”
陆向野伸手接过，轻哼了一声，“之前那是意外。”
林子夏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是，你身体素质好得很。”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刚刚的事。
陆向野真的拎着林子夏带着他把县城逛了一遍。
两人沿着街道两侧走着，街边的小店都开着，不过大多数是些服装店和小吃店，林子夏轻声开口，“县城真的没有什么好逛的，哪里能跟蓉城比。”
陆向野左看看右看看，看什么都一脸新奇，“我大老远的来一趟，你不会就让我这么回去了吧？”
林子夏抿了抿唇，“可是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陆向野挑了挑眉，“那你就带着我把大街小巷走一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