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不愿意继续装下去了。
人总要往前看。
人总要让自己过得开心点。
现在的局势发展远远超过顾南初、顾远舟、霓羽裳的预期。
他们三个合力把台阶给顾宴泽搭好,顾宴泽也顺着台阶下了,结果苏颜汐一脚把台阶踢了。
三个长辈都是过来人,看出了事态的复杂性,没有追问苏颜汐,也没有再提让苏颜汐和顾宴泽领结婚证的事情。
一顿饭,五个人各怀心事,四个人食不下咽,只苏颜汐一个人吃得饱饱的。
饭后,顾南初、顾远舟、霓羽裳把顾宴泽喊去了书房。
顾南初拿起拐棍就往顾宴泽的头上招呼:“你个鳖孙是不是做对不起颜颜的事情了,颜颜被气的都不想和你结婚了!”
霓羽裳满心忧虑:“一定是因为那个白暖暖,颜颜看到网上那些传播白暖暖是顾宴泽女朋友的绯闻,所以才说不想和宴泽结婚的气话。”
顾远舟:“我看网上有宴泽搂着白暖暖一起去酒店的照片,这种照片哪个女孩子看了不寒心。”
顾南初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宴泽领着别的女人去酒店了!混账!畜牲!”
老爷子对着顾宴泽的后背就是一棍,打的顾宴泽后背火辣辣的疼。
霓羽裳着急道:“宴泽,你快去哄哄颜颜,颜颜从小就喜欢你,她喜欢了你十四年,人的感情不可能突然消失,只要你保证不再跟其他女人不清不楚,颜颜一定会原谅你的。”
顾南初对着顾宴泽的后背又重重打了一棍:“你个鳖孙快去给我的颜颜双膝跪地磕头道歉!”
顾宴泽被打的朝着门口趔趄了一步。
他伸手去握门把手的时候,书房的门忽然从外面打开,苏颜汐站在门口中央。
屋子里的纷杂喧嚣骤然平息,四周静的落针可闻。
苏颜汐望着顾宴泽那张依旧俊美好看的脸,脑子里想起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国槐树下,清俊漂亮的少年蹲下身,擦掉她一脸的眼泪,剥开一块大白兔奶糖,塞到她嘴里。
他温柔的对她说:“小花猫,别哭了,以后哥哥疼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可惜,时间不会回头,人生没有如果,以前的皆是风景,以后的才是生活。
苏颜汐清润的眼睛望着顾宴泽,又依次望了望顾南初、顾远舟、霓羽裳,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顾爷爷,叔叔,阿姨,我要跟顾宴泽退婚。”
第88章 你可以抱抱我吗?
屋子里的气氛就像湖水骤然结冰,陷入冰冷的死寂。
再响起声音的时候,是顾宴泽不相信自己耳朵的反问:“颜颜,你要和我退婚?这怎么可能!”
潜意识里,他一直认为就算两个人不结婚,也应该是由他提出退婚。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苏颜汐弯了弯眉眼,脸上的笑容平静如水,声音温甜又无比坚定。
“顾宴泽,我不是胡来,也不是想引起你关注的欲擒故纵,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真的想和你退婚。”
轰隆——,顾宴泽的心里下起了大雨。
苏颜汐仰头看着他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反问说:“和我退婚,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的确是。
他一直把她当妹妹,不想过早的被她束缚进婚姻,不想失去风流浪荡的自由。
现在他如愿以偿了,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霓羽裳双手握住苏颜汐的手:“颜颜,是因为那个白暖暖吧,网上那些新闻都是假的,都是白暖暖炒作的,白暖暖哪能跟你比,阿姨只喜欢你,阿姨只想要你做顾家的儿媳妇。”
顾远舟站出来道:“颜颜,我不想给顾宴泽做任何辩解,他之前确实有做的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作为他的父亲,替他向你道歉。”
他继续道:“颜颜,你应该也知道,宴泽对你的疼爱都是真的,你十五岁那年被一只狼狗追咬,顾宴泽将你牢牢护在怀里,宁愿他的小腿被狼狗的牙齿咬穿,也不愿你受一丁点伤害。”
真的,都是真的,顾宴泽疼她是真的,她心里都明白。
所以当初顾宴泽对她说不想和她结婚,要和她开放式关系,各玩各的,她还一度走不出来,不愿放手,妄想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
和傅霖宸的交易或许是迫不得已,但今天餐桌上顾宴泽再一次说不想和她结婚,苏颜汐心底深处仅存的一点点不舍,彻底消失不见。
她不想要他了,一点都不想了。
她何至于让自己一直处于卑微等待的位置。
她想要自己幸福。
苏颜汐把手从霓羽裳的双手里抽出来,望着顾南初、顾远舟、霓羽裳,话语里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爷爷,叔叔,阿姨,我真的不想和顾宴泽结婚了,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和顾宴泽退婚。”
退婚不像离婚,不需要法律盖章定论,她去意已决,只是来告知他们,不是来征求他们的同意。
凝固的气氛被一个巴掌击破,顾南初的手重重扇在顾宴泽的脸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给颜颜下跪!”
顾宴泽的双膝还没跪在地上,顾老爷子气急攻心,两眼一黑,整个人朝着地上摔去。
顾家大乱。
顾老爷子被推进了急救病房,脸上戴着氧气罩,身上插着管子。
顾家人一个又一个到来,围在顾南初身边,忧心着、焦虑着、照顾着顾南初。
每次新来一个人,都会问一句:“是谁把老爷子气成这样?”
霓羽裳的眼睛会看向苏颜汐。
苏颜汐沦为了罪人。
她被人指指点点,背地里别人议论她白眼狼,不懂感恩,把养大她的爷爷气到住院。
苏颜汐仿佛置身于旷野的荒原之中,四周狂风呼啸,方圆十里只她自己,她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依靠。
顾老爷子身边围满了顾家人和医护人员,不需要她照顾,顾家人也不想看见她这个把老爷子气到住院的罪魁祸首。
苏颜汐从病房出来,孤独的幽灵一样走到医院门口,抬脚下台阶的时候,整个人像风中的柳絮一样虚浮无根,无力的往地上摔。
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熟悉凛冽的雪松味包裹住她的全身。
苏颜汐靠在傅霖宸的胸膛上,泛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霖宸哥,带我走吧?”
傅霖宸抱着她大步走进夜色里:“好。”
劳斯莱斯后排,他坐在车座上,她坐在他腿上。
傅霖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流畅分明的侧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因为和顾宴泽退婚,所以伤心吗?”
苏颜汐:“不是,因为伤了从小养大我的爷爷,所以感到伤心。”
傅霖宸的声音低沉的好像大雾里的巍峨青山,苍劲的话语直达人的灵魂深处:“苏颜汐,这世界上可以有很多你在乎的人,但人生不过数十载,你最爱的永远要是你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你自己。”
他薄红的嘴唇擦过她的额头,温柔的对她说道:“累的话就躺我怀里睡一会儿,宝宝,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劳斯莱斯开出医院,明亮的车灯把浓厚的大雾劈开两条道,车子飞驶而过,又隐匿在茫茫雾色里。
顾宴泽从病房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除了白色的大雾,什么都没看到。
他拿出手机给苏颜汐打电话,一次没有人接,两次没有人接,六次没有人接,依旧不停的拨打。
此刻他心乱如麻,一颗心好像被剜走了一块,疼,惶恐不安。
第十通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一条消息发到他的手机上:[夺命连环call等于性骚扰,懂?]
顾宴泽眉头紧骤,这不是苏颜汐的说话语气。
但确确实实是她的手机号发过来的。
顾宴泽心里的不安继续扩大,整颗心好像泡在负二十度的盐水里,心疼剧烈。
霓羽裳从病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顾宴泽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捂着心脏。
她慌乱跑出来,担心地问:“宴泽,你怎么了?”
顾宴泽俊美好看的脸上一片迷茫:“我不知道,我的心好痛。”
与此同时,傅霖宸把苏颜汐抱到了自己的别墅。
高大英俊的男人顶天立地,即使怀里抱着一个女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把她放在柔软的天鹅绒被子里,帮她掖好被角,坐在她身边,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
“累的话就睡觉,我会一直陪着你。”
今天,苏颜汐亲手把自己从顾家剥离,此后,她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独立的个体,她获得了自由,也没有了依靠。
这世界上有80亿人,她的国家有13亿人,但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无父无母无亲戚,孤独的像是路边没有人关心的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