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亮将手中的浓茶重重放在桌子上,迈着大步往门口走:“快带我过去查看情况。”
病人的生命大过天,苏颜汐跑向病房查看情况。
这个病人是其他医生做的手术,以往这种情况,江嘉年看都懒得去看,反正病人死了也怪不到他头上。
但江嘉年这个人非常擅长做眼皮子活,喜欢在领导面前打转,在领导面前故意表现。
他也朝着病房跑过去,一直跟在李晓亮身边。
一群医生护士围绕在病房前,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滴滴作响,穿透回荡在整间屋子里,把空气凝结成冰冷的霜。
伴随着滴的一声响,护士把体温枪从病人的额头拿起来:“高烧39.5!”
查看过病人的情况,李晓亮领着一群医护人员来到会诊室,商讨治疗方案。
李晓亮:“细菌攻击肺部组织造成的术后感染,手术后的病人需要渡过的第一关,由于免疫系统短暂下降造成的术后感染大关,每年都会有很多病人在这关出问题。”
江嘉年指挥旁边的护士:“没听到李主任都下诊断了吗,还等什么,赶快给病人做细菌培养和血液检测啊。”
对此,苏颜汐持不同的治疗方案:“需要立刻给病人用泰能和万古霉素抗生素。”
江嘉年“切”了一声,话里带着嘲笑:“我当然知道要上抗生素,我让病人做细菌培养和血液检测,不就是为了等检查结果出来给他上抗生素。”
苏颜汐:“细菌培养和血液检测第二天才能出结果,我的意思是,现在就给病人用泰能和万古霉素。”
江嘉年更大声的嗤笑了一声,脸上都是讥讽:“苏医生你应该知道,现在很多病人投诉我们过度用药,医院有规定,不允许医生轻易经验用药,需要先等检查结果出来,确定有感染的指征了,再给病人用药。”
苏颜汐:“我自然知道医院的这项规定,正如你所说,医院不允许医生轻易经验用药,轻易两个字就代表了,在紧急情况下,医生有经验用药权。”
江嘉年重重的嘲讽的冷哼一声,苏颜汐的这番话在他看来,就是在故意跟他作对。
医生按照流程办事是最保险的,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给病人用药,就算病人扛不过去死了,流程合理,就算医院查下来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但如果直接按照经验给病人用药,病人救活了,还可能倒打一耙投诉医生过度治疗。
在病人的性命和自己可能被投诉两者之间,江嘉年选择保全自己。
他冷眼看着苏颜汐,心中嘲笑,冒着被投诉的风险还要坚持救这个病人,妇人之仁,女人这种生物就是喜欢同情心泛滥。
江嘉年和苏颜汐的治疗建议完全不同,护士们犹豫着不知道该听谁的,目光都看向李晓亮主任。
李晓亮心里明白,江嘉年和苏颜汐的治疗方案都合理,关键在于医生自己怎么取舍,更直白的讲,是保病人一命,还是保全自己的名声。
李晓亮脑子里浮现过猩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的心电监护仪,对护士们说道:“按江医生说的做。”
江嘉年得意洋洋,瞥了苏颜汐一眼:“苏医生,你作为副主任,治疗方案怎么还没有我一个普通医生准确?”
苏颜汐声音坚定:“我不认为我的治疗方案有误,我认为我的诊疗方案更及时和精准。”
江嘉年笑得更大声了,讥讽的笑从屋子传到走廊:“你的治疗方案这么好,李主任怎么不采用你的方案?”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大声?”
院长孙利民从走廊经过,本来不准备过来的,听到江嘉年嘚瑟放肆的笑声,被吸引走进会诊室。
“笑什么这么开心,跟我说说,我也开心开心。”
李晓亮说:“没什么,我们正在商量救病人的方案。”
孙利民看向紧紧抿着嘴唇的苏颜汐:“苏医生,你把病人的情况跟我讲一遍。”
苏颜汐把病人的情况如实的说出来。
孙利民当机立断,给出了治疗方案:“立刻给病人用泰能和万古霉素抗生素。”
江嘉年和李晓亮错愕在原地。
本来准备给病人做细菌培养和血液检测的护士们,折而复返。
江嘉年争辩说:“可是医院有规定,不允许医生轻易经验用药,还是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用药比较规范。”
孙利民睇他一眼:“不明白轻易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轻易两个字就代表了,在紧急情况下,医生有经验用药权。”
和苏颜汐的看法如出一辙。
哪种治疗方案更及时和精准,高低立现。
孙利民:“医院出台这项规定,初衷是为了病人着想,避免医生为了奖金提成给病人过度医疗,不是为了医生在生命攸关的危急关头推卸责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孙利民对着护士们一挥大手:“就按苏医生说的办,有什么后果我担着,身为医生不为病人的性命着想,不如回家卖红薯!”
在及时精准的治疗方案下,病人成功退烧,生命体征变得平稳。
江嘉年假惺惺地说:“病人转危为安了,这我就可以放心的去参加全国医学交流学术会了。”
这倒提醒了孙利民,问说:“苏医生,明天你也去参加这个会议吗?”
苏颜汐:“我们胸外科只有一个名额,李主任让江医生去了。”
李晓亮一顿,赶紧找补说:“我是觉得苏医生的医术已经非常高超了,江医生的水平还有待提高,抱着提高全科室医疗水平的目的,让江医生去学习。”
孙利民问说:“苏医生,你想去吗?”
苏颜汐:“想。”
孙利民:“不就是名额问题吗,这多大点事,在会议室加把椅子有什么难的,我是这个会议的创办人之一,跟组织方说加个名额,他们还是要卖我这个面子滴。”
苏颜汐成功拿到参加会议的名额。
李晓亮仅存的那点优越感被抹平。
下班后,苏颜汐坐上了飞往魔都的飞机。
孙利民心想,苏颜汐作为傅太子爷的女人,他对苏颜汐有求必应,把人弄到了魔都,傅霖宸要是知道了,可不得狠狠夸他!
傍晚,傅霖宸来到京北协和医院,长腿微敞,自在慵懒的坐在孙利民的办公椅上。
孙利民恭恭敬敬的站在他对面。
傅霖宸手指夹着明明灭灭的烟,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穿定制西服的高级助理,手里各捧着一个烟灰缸。
他每次弹烟灰,高级助理很有眼力见的捧着烟灰缸去接。
傅霖宸语气直白,急不及待:“苏医生人呢?”
孙利民邀功似的说:“我专门给苏医生要了一个全国医学交流学术会议的名额,她现在人在魔都。”
傅霖宸微提着眼尾:“你把人给我弄魔都了?”
孙利民一脸的求表扬:“是啊。”
加上这次,傅霖宸已经跑空三次。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从椅子上站起来,刀子似的冷眸扫孙利民一眼,迈着大步往门口走,齿缝里咬出六个字。
“你可真会办事。”
第107章 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苏颜汐从舷梯上走下来。
干净舒适的小白鞋踩在接驳车上,苏颜汐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抓着上方的拉环。
一个身形壮硕的女人突然跳进接驳车,推着沉重的行李箱,不小心撞了苏颜汐一下,苏颜汐整个人往前方摔。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迅速的闪到她身前,苏颜汐的脑袋撞到对方的胸膛上,刹住了步子。
脑子撞得有短暂的空白,苏颜汐捂着额头,瓮里瓮气地说了一声谢谢。
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开口问说:“撞得严不严重,颜颜。”
苏颜汐怔然看着对面的男人:“学长!”
陆昭言沉稳的声音温润的像雨后霁阳:“我和你坐同一架飞机,本来想跟你打招呼,但你一上飞机就睡觉了,没忍心打扰你。”
因为昨天晚上梦到被傅霖宸双手乱摸,又梦到被他一口吃掉,苏颜汐失眠了,所以今天一坐上飞机就睡觉。
“昨晚没有休息好。”
陆昭言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该不会因为某个人夜不能寐吧?”
苏颜汐怔愣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因为傅霖宸而夜不能寐。
她九岁和他认识,相识了十四年,以前情绪从来不会因为他而波动,但现在连睡觉都受他控制。
好像大梦初醒一样,这个发现令苏颜汐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柔白纤长的手指捂着急速跳动的胸口。
陆昭言的声音从上方落下:“颜颜,你怎么了?”
苏颜汐瞳孔里氤氲着迷茫,但又透着恍然大悟的清凉,“我,在想一个人……”
陆昭言温润的瞳孔里闪过一瞬郁色,“在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