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昨夜……累到了吗?”
迦希尔的唇自然落在温音耳后,熟练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温音在那湿润触感中浑身一紧,立即想到了来这个小镇短短十多天,却同时也劳累十多天的夜晚。
温音腰有些酸,她缩了缩脖子,往前蹿了一步,晃了晃手中刚刚买的新鲜蔬菜。
“别,我先去弄点吃的。”
[宿主,目标能量波动非常平稳,甚至可以说……是近百年来最稳定的状态。] 028的声音带着一丝分析报告式的严谨,却又难掩欣慰。
[嗯。] 温音在心里轻轻回应,拎着菜往前飞奔。
徒留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的迦希尔。
-
傍晚时分,温音在灶台前生火准备晚饭,有些手忙脚乱。
迦希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与那不听使唤的火石“斗争”。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为何如此简单的事情会让她为难。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极轻地一划,一簇温和而稳定的小火苗便精准地跳入了灶膛,引燃了干草,火势恰到好处。
温音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迦希尔对上她惊讶的目光。
“只是……一点能量的微末应用。”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如果那些狂信徒知道,曾经用来净化或毁灭的力量,如今被圣子用来生火做饭,也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温音不由得失笑:“的确很实用,以后你来生火。”
晚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配上集市买来的粗面饼。
两人对坐在一张小木桌旁。
迦希尔已经百来年没有食用过真正的食物了,他也并不需要吃东西,但他依旧坐在了桌前。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父亲和母亲,也是这样陪伴着彼此,在餐桌上说说笑笑。
迦希尔品尝着温音亲自制作的小菜,细细咀嚼,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吃。”
“你快些吃。”
说完,视线就一直落在温音唇角,不动了。
温音被那视线看得头皮发麻,下腹部似乎都在那注视中隐隐发酸起来。
她慢吞吞解决了晚饭,照例是迦希尔负责收拾碗筷。
等到夜幕初垂,吉拉镇的夜空因为没有了灰雾的遮蔽,露出了清澈的深蓝色和点点繁星。
温音站在低矮的屋檐下,仰头望着那片因灰雾散尽而格外清晰的璀璨星空,不由得发出一声真实的轻语:
“好美。”
夜风恰在此时拂过,撩动她额前细软的黑色碎发,露出那双映着星光的琥珀色眼眸。
月色与星光如水银般流淌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温音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静谧的夜色之中,成为了这幅星夜画卷里,最灵动、也最温暖的一笔。
迦希尔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
他见过世间最极致的光明,也沉沦过最纯粹的黑暗,甚至他自身就曾是这两种极端力量的化身与容器。
他见过圣殿壁画由最杰出画师穷尽心血勾勒的“神女”与“圣景”。
也曾在漫长的沉睡与清醒的间隙,于意识中幻化过无数虚无的景象。
但似乎,都不及眼前这平凡一幕所带来的……触动。
没有神圣的光环,没有磅礴的力量。
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在一个平凡的夜晚,站在一间朴素屋舍的屋檐下,由衷地赞叹着星空的美丽。
她的身影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真实而鲜活。
那被夜风拂动的发丝,那眼中闪烁的微光,那微微仰起的脆弱脖颈……
都带着一种他早已遗忘的温度。
一种莫名的平和感袭来。
那些纠缠了百年的痛苦,被强行剥离又再度融合的怨怼,对自身存在的迷茫与质问……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夜风轻轻吹散了些许。
他没有说话,只缓缓靠近。
拥住了那个仰视星空、也让他仰视的少女。
-
开满鲜花的旷野里,温音同迦希尔正手牵手漫步其中。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温音原本刚刚没过肩线的黑发,已经长长了不少。
迦希尔正摘下一朵橘色的小花,别在了温音的耳畔。
“你比花好看。”
[宿主,传送通道已稳定,随时可以脱离。]
028的童音同迦希尔空灵的声线,同时在温音耳边响起。
[目标‘圣子迦希尔’矫正度100%,任务完成。]
温音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迦希尔,还是在回应028。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夏日傍晚时分的凉意。
她在这里度过了远比预期更长的时间,长到几乎要忘记这温馨平静的日常,终究是一场任务。
“迦希尔,你看到那里有一朵,彩虹色的花朵了吗?”
迦希尔顺着温音指尖的方向望去,在夕阳浸染的花海边缘,确实看到了一株彩虹般光泽的花朵,格外特别。
“我去摘来给你。”
迦希尔松开温音的手,转身朝着那朵彩虹花走去,纯白的衣袂在拂过花丛时,带起细碎的芬芳。
温音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逐渐融入那片绚烂的花海与晚霞之中,橘色的小花在她鬓边轻轻摇曳。
[宿主,通道已完全开启,能量稳定,是否立即脱离?]
028的声音再次确认。
温音凝视着迦希尔的背影,轻轻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脱离吧。]
就在她指令下达的同时,迦希尔恰好摘下了那朵彩虹花。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察觉了一股奇怪的能量扭曲感。
他霍然回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片被晚霞渲染成瑰丽金红色的天空,此刻竟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裂纹无声无息地扩散,所过之处,绚丽的霞光被吞噬,整个天幕仿佛成了一张正在碎裂的巨大画布,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与绝望。
而在这幅破碎的天空背景下,在那片开满鲜花的旷野中央,温音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晚风拂起她已然长了不少的黑发和白色的裙摆,鬓边那朵他亲手为她戴上的橘色小花,在风中颤动着,颜色鲜艳得刺眼。
她正望着他,脸上没有惊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她只是在笑。
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清澈依旧,倒映着这天地碎裂的奇景,也倒映着他瞬间苍白震惊的面容。
那笑容,与他这半年来见过的每一次都别无二致,温暖纯净,甚至带着一丝眷恋。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这笑容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狠狠刺向了他的心口。
他明白了。
那朵彩虹色的花,不过是支开他的一个借口。
他就知道,他是天生的孤星,克父克母,不会有人愿意,拿一生陪伴他。
更何况,是那样特别,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温音。
这半年的温情,这携手漫步的日常,这耳鬓厮磨的亲近……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此刻的告别。
“温音!”
迦希尔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动用力量,封锁这片空间,将她强行留下!
可当他催动体内那光暗交融的力量时,却感觉到一股更宏大的规则之力笼罩着温音,那力量隔绝了他的探知,隔绝了他的触碰,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迦希尔面上出现了温音从没见过的绝望神色,他狼狈朝温音的方向奔跑而来,颤抖的指尖抓住了温音已经变得透明的手腕。
将她狠狠拥入了怀中。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温音,融入他的骨血。
“温音,你教会了我何为拥有……现在,却想教我何为失去吗?”
他颤抖着抬手,将温音掌心死死按在自己左侧胸膛。
“你是这百年来,唯一能触碰到这里的人。”
“别走……”
迦希尔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他将脸埋在温音脖颈,温音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湿润的液体,沾湿了她的皮肤。
灼热而滚烫。
“我早该明白,能唤醒我的你,怎么会是普通人。”
“温音,你是要回到你来的那个世界吗?”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周遭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种无形的抽离感开始包裹住温音。
迦希尔周身气息再次波动起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紧紧萦绕在温音周围,不伤害,却固执地不愿放手。
028的倒计时已经在温音脑海中响起。
温音侧头,在迦希尔耳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