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温音也去水房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房时不经意从走廊往下望了一眼。
白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正醉醺醺地从屋外走来,步履蹒跚,像是喝多了。
那中年男人东倒西歪地往前走着,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抬头时,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站在五楼廊前,遥遥看向自己的温音。
他倏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楼有人听到动静开门,发现是喝醉的中年男人后,朝他吼了一句“叫魂啊”后,又嘭一声关上了门。
中年男人被这关门声震得似乎清醒了一点,揉了揉眼睛再次朝温音看了过来。
接着他撑着从地面站起,跌跌撞撞地往走廊深处走去。
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温音收回视线,也回了房间。
小团流浪了一天,早已经困得不行,只揉着眼睛坐在床上,还不敢睡觉。
温音上床让小团睡好,给他盖上了毛毯,自己也躺了下来。
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小团的后背,低声安抚。
“睡吧,小团,我保护你。”
小团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想哭,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肉乎乎的小手搂住了温音的胳膊,声音越来越小。
“谢谢姐姐……”
没几分钟,温音耳边就传来了小团浅浅的呼吸声。
小小一只,搂着她的胳膊睡着了。
十多分钟后,温音突然在脑海中出声:[028,你能去楼上看看,阿无在做什么吗?]
[好的。]
028不知道温音想做什么,但直觉告诉它听宿主的就够了。
它离开房间飞往楼上,却发现六层整层,都笼罩在了黑蒙蒙的雾气中。
它什么也看不见。
[六层都是诡异的力量,]028语气有些担忧,[它们范围扩大了。]
它说完顿了顿:[房东的嫌疑,现在看起来很大。]
[那沈斯年呢,他在做什么。]温音又问。
028再次飘了出去,很快回来:[他在看书。]
[嗯,]温音轻轻嗯了一声,又侧头看了看身旁软糯的小团,[那我们先睡吧。]
说完,搂着小团闭上了眼睛。
-
夜深人静,整栋楼都陷入了深睡中。
一阵噼里啪啦的雨滴声突然响起,急促而猛烈地拍打在窗户边缘。
温音从睡梦中被吵醒,往窗外看了一眼,才惊觉又下雨了。
小团依旧睡得深沉,肉嘟嘟的脸上还流淌着口水。
温音起身将小团蹬出被子的小脚重新放了回来,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看向桌面款式老旧的时钟时,才发现刚刚过了夜里十二点。
[这雨来得突然。]
028不用睡觉,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刚刚都还明月高悬呢,一下就暴雨倾盆了……]
温音披了件外衣下床,走到玻璃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在窗沿拍得啪啪作响。
整个世界一片朦胧。
楼下那片正对着窗户的草丛,被暴雨浇灌得蒸腾起浓密的水雾,让温音有些看不太清。
[嗯?]
温音突然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哼。
[028,你有没有觉得,楼下的草丛……]
[似乎比白天看起来,要稀疏得多。]
温音往前挪了半步,稍微贴近了窗户上的玻璃,视线透过雨幕往下,她眉头也皱了起来。
视线里本该被杂草覆盖的草丛,此时变得格外荒芜。
还凭空多出了一棵白天没有的皂角树。
第9章 筒子楼(九) 融合体
一棵瘦弱的皂角树,孤零零伫立在稀疏的草丛中。
看起来格外贫瘠荒凉。
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中,一丝冷风从窗户缝隙中悄然灌入。
温音披着外衣,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见温音神色不佳,028有些担忧出声:[宿主,先回床上吧……这样站着冷。]
小团还在床上打着细小的呼噜,房间里一片昏暗。
温音在黑暗中拢了拢外衣,正准备回床上,门外突兀地响起了几声沉稳缓慢的敲门声。
叩。
叩。
叩。
伴随着窗外雨滴拍打玻璃的声响,像某种催命的符咒。
[宿主……]
028的机械童音都颤抖起来。
[有人……在敲门……]
温音缓缓转身,视线落在了那扇在黑暗中紧闭的门扉,老式的门板上面镶嵌着生锈的猫眼。
一丝冷风再次从窗户缝隙灌了进来,隔着薄薄的衣料,侵入了温音的背脊。
温音握紧了手心,掌心一片冰冷。
她安静地站在黑暗里,没有动作。
直到门外响起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声线。
冷冽中带着温和,成熟中透着青涩。
像是……那几人的融合体。
“温音,你睡着了吗?”屋外那“人”开口。
温音没有回应,她站在愈发浓稠的黑暗里,陡然想起了白天那老奶奶说过的话。
“雨夜不要外出,保持安静,就会没事。”
叩。叩。叩。
重而缓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整栋楼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如果害怕……我可以,保护你。”
低沉的语调透过门下的缝隙悄然侵入,温音赤着脚,只感觉脚背一阵湿滑,有什么冰冷黏稠的东西,紧紧攀住了她的脚踝。
缓缓地,蜿蜒而上。
像一条带着淤泥腥气的蛇。
雨势愈发急促,将窗户拍得啪啪作响。
床上的小团倏地哼唧一下,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发出了一声梦呓:“妈妈……”
是稚嫩纯净的童音。
不掺杂一丝污浊。
小腿处缠绕而上的湿冷感,在这声呢喃童音中蓦地一顿。
像妖物触碰到了最纯净的阵法。
下一秒,温音脚上一轻,刚刚还湿冷黏腻的缠绕感,在这声呢喃中,诡异地消失了。
门外的声音停止了,窗外的雨滴声亦温和下来。
温音赤脚踏上冰冷的水泥地面,宛如一只黑夜里的魑魅。
她缓缓靠近紧闭的门扉,将眼睛贴上了泛着铁锈的金属猫眼。
纤长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温音只在猫眼中看到了一片宛如深海海底般浓稠涌动的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散去,走廊上的布局隐隐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一切恢复如常。
[“诡”走了……]
028开口,还是有些后怕。
[今天的“诡”,跟昨天的好像不太一样。]
昨夜的黑影和沈医生,都是趁温音熟睡直接进来,门对于他们,只是一道虚设的摆式。
而今天……
温音侧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小团,也不知道男孩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哼唧中又带上了些许哭腔。
温音拉上窗帘,回到床上,将睡梦哭泣的小团抱进了怀里。
“不哭,睡吧,姐姐保护你。”
-
后半夜雨势渐小,温音搂着小团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小团还没醒,温音下床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密集的荒草足足有半人高,杂乱无序,而昨夜右下角的那棵瘦弱的皂角树,也不见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层,隐隐有暖色的霞光显现。
看起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走廊上已经传来了租户们起床的动静,说话声,脚步声,嘈杂纷乱。
温音收回视线,穿好衣物,坐在床边穿鞋袜,小团在床上翻了个身,揉着眼睛也醒了。
房间里还有些昏暗,小团迷迷糊糊朝温音看过来,呢喃了一声妈妈。
似乎是将温音错认成了他的妈妈。
“小团,你醒了。”
温音摸了摸小团睡到翘起的头发,“还想不想继续睡会?”
“姐姐……”
小团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温音,朝温音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姐姐。
“不睡了,我可以起床了。”
“好吧,那姐姐带你先去洗漱。”
小团虽然才三四岁的样子,但自理能力已经很好。
起床穿衣都可以独立完成。
正值起床洗漱的高峰时间,两人抱着水杯脸盆前往水房的一路上,不少人都朝两人投来了打量审视的目光。
“这不是那啥跟人跑了的……宋婉的小孩吗?”
有人嘀嘀咕咕在身后出声,“听说好多天没回来了,将这么个野孩子丢在楼里,也不知想找谁接盘。”
“呵,早就预料到了,”又是另一个妇女嘀咕的声音,只是压得更低了,“天天打扮得水性杨花,一看就是不知检点的……”
“那这女孩……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