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音心头一颤,顾不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隔着衣料,一把抓住了它。
她皱眉看着胸口,正犹豫着要拿这东西怎么办,一阵夜风从楼道口袭来,卷着麻风细雨,悄无声息吹起了她的衣摆。
温音掌心的东西同时一僵,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有东西咬我,但又不见了。]
温音松开手掌,只剩胸口处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疼。
她还惦记着坠落的黑伞,低头一看,地面黑黢黢一片,根本看不清在哪里。
[算了,]温音揉了揉心口处的皮肤,[去后院。]
-
一楼静悄悄的,宛如只有她一个活人。
温音借着月色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白天已经探查过一遍的荒草地。
依旧是破败的围墙,借助倒塌在围墙边的砖块,温音踏入了被雨水浸泡得湿软的土地中。
相比于傍晚时的瓢泼大雨,此时的雨势已经不算密集。
温音衣帽勉强能抵御片刻这深夜的细雨。
视野里一片空旷,没了半人高的野草,只多了一棵稚嫩的皂角树。
死寂般的夜色里,除了微风卷起树叶时的窸窣声,就剩下温音走动时鞋底与泥面接触的粘连声。
啪嗒啪嗒。
像某种诡异的音符。
[宿主,你说的银色光圈,是在那树下吗?]
028突然开口:[我也看到了。]
温音闻言,也朝孤零零一棵立在黑暗中的皂角树看去。
树下的泥土里,的确有半圈银色光芒,在月色下格外明显。
温音往皂角树的方向靠近了些许,植物清新短暂掩盖了泥土腥气。
她半蹲下身,浅浅拨开淤泥,露出了底下一只完整的长命锁。
小小的尺寸,熟悉的造型。
温音将长命锁拿了起来,用衣角缓缓抹去沾染其上的泥土,上面赫然刻着小团的姓名和生辰。
温音心口猛地一跳。
随即垂眸看向了脚下被雨水泡发的淤泥。
纤细白皙的手指伸出,温音在028的惊呼声中,直直探入了泥土里。
松软的泥土很快被刨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温音也摸到了一截坚硬冰冷的东西。
手腕用力,泥土被带出,出现在温音视野里的,是一截森森白骨。
短短一段,像是幼童的胫骨。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将身旁皂角树的叶片吹得摩擦飘动起来。
窸窸窣窣,在黑暗中宛如私语。
刚刚还渐停的雨势,莫名也急促起来。
雨滴滴落在温音僵住的后颈,又汇集流淌进衣襟。
[宿、宿主……]
028的童音在冷雨中响起,带着犹疑不决。
[你看你身后的泥里,是不是还有一个长命锁……?]
温音握着胫骨缓缓回头,果不其然,在她身后的泥土里,有同样的一小块银色,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光芒。
她转身垂首,沾满泥巴的手指握住那露出的小块银色,轻轻用力,一个相同的长命锁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同样刻着小团的姓名和生辰。
[两个……一模一样的……!]
028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温音再次用手挖起了那片泥土。
只是这次先挖到的,不是胫骨,而是掌骨。
小小的,混合着泥土的腌臜,无声落在温音的掌心,却没了白日时小团小手柔软鲜活的触感。
温音的脚边已经被挖得一片狼藉,她盯着两个相同的长命锁,倏地站了起来。
她环视一圈,在倒塌的墙角边发现了一个废弃生锈的铁锹。
温音再次回到皂角树下,毫不迟疑地,将铁锹没入了松软的泥土中。
阻力传来,泥土被挖开。
十多分钟后,028彻底惊住了。
围着这棵不算粗壮的皂角树,底下被翻开的泥土里,全是森森白骨。
还有无数挂在白骨脚踝处,证明着尸骸主人身份的长命锁。
密密麻麻,相互交叠。
数也数不清。
新压陈,陈压旧,不知道埋了多少年。
温音头皮一麻,像是站在了尸山血海里。
[宿主……]
[前面……有人……]
随着028提示音的响起,消失许久的消毒水味蓦地涌入了温音鼻间。
温音抬头往前看去,隔着雨幕,隐约看见了一个高挑修长的人影。
那人步履优雅,行动间悄无声息,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停在了在风雨中摇摆的皂角树前。
米色风衣,无框眼镜。
是沈斯年。
密集的雨幕没有将他沾湿分毫,他衣冠楚楚地站在月色里,同一身湿透,双手泥泞的温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笑意,镜片后的漆黑眼眸却透着比雨水还要湿冷的暗光。
“不是说,雨夜不要外出吗?”
沈斯年慢悠悠开口,又往前一步,与温音的距离仅仅只剩不到一米。
“怎么还是出来了?”
“瞧瞧,多么狼狈。”
说罢,他缓缓抬手,看起来像要替温音拨开黏在她脸侧,那一缕被雨水浸湿的黑发。
温音看着渐渐靠近的修长指节,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耳边028的惊呼声,连带着从身后传来的冷冽嗓音,齐齐涌入了她的耳膜。
[房东!]
“出来做什么?”
被雨淋得湿透的后背贴上了一具微凉的身体,带着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包围了她。
“待在房间不好吗?”
温音退无可退。
面前是依旧微笑的“医生邻居”,后背则是“房东先生”微凉的胸膛。
脚踝处有湿滑的触感攀爬往上,温音垂眸,对上了消失已久的“小狗”。
它正用四只漆黑到让人眩晕的瞳孔抬眸看着她。
“汪!”
第15章 筒子楼(十五) 哭了
温音动不了了。
双腿像是陷入了淤泥里。
沈斯年停在她脸侧的修长指节,在察觉到她后退的意图后,转而向下,轻轻钳住了她的下颌。
力道传来,温音被迫抬头,将整张脸暴露在了诡异的月色中。
湿透的黑发无声垂落,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一颤一颤,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印着他的身影。
柔弱、无助、可怜。
带着股让人想将她撕碎再一口咽下的欲望。
“沈……”
温音一个沈字还没完整喊出口,下颌倏地一痛,她本能张嘴,接着唇瓣一凉,带着些粗糙质感的指腹,直直探入了她的口腔中。
!!!
温音还没喊出的字眼被堵在了咽喉中,耳畔又传来一股凉意。
是房东先生同样冰冷的手指,拂去了黏在她耳后的湿发,最后落在了她湿漉漉的小巧耳垂。
碾压,拨弄。
不知轻重的力道,弄得她有些疼。
但她开不了口,因为面前的沈斯年,在观察到她惊诧又蹙眉的表情后,像是来了兴致般,捏住了她更为柔软的舌尖。
028被眼前这幅诡异的场景,震惊到大气不敢喘。
还在思索宿主到底要怎样才能顺利脱身时,就看到被钳制住的宿主,倏地红了眼眶。
泪水积聚着从眼尾滑落,一颗又一颗,混合着雨水,狠狠砸落在了青年的手背上。
又顺着他的手背,坠落,没入了还缠着她小腿的黏稠黑影中。
脚下的黑影开始拉扯,两个漆黑狗头一左一右,对着医生和房东,开始狂吠起来。
身后的房东停止了拨弄她耳垂的动作,食指往前,从她湿润的脸颊一拂而过。
摸到了一脸的泪水。
“哭什么?”
冷冽的音色传来,温音没法回头,只听到了细小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从她和房东相贴的后背蔓延而来。
落在颈侧又往脸颊而上,带着奇怪的触感。
温音隐约瞥见一抹绿色,是……植物的枝蔓。
嫩芽般最脆弱的顶端,毛绒绒的,宛如进食的小蛇,一寸寸沿着脸颊上的泪痕舔舐而上,最后落在了她通红的眼尾。
温音瞳孔里印出了嫩芽的形态,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还没来得及坠落,就被还带着植物绒毛的顶端吸食殆尽。
那嫩芽停在她眼前观察了好一会,确定再没有眼泪溢出的痕迹后,终于心满意足退了下去。
那过于缓慢的速度和毛绒绒的触感,激得温音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干净了。”
房东先生开口,藤蔓褪去,温音脚边的小狗还在狂吠,只是两个狗头,都朝向了还捏着温下颌的沈斯年。
“汪汪!”
沈斯年镜片后的目光,一直牢牢落在温音脸颊,注视着她被清理的过程。
此时泪水被处理干净,他终于抽空垂眸看了一眼还缠着温音小腿的黏稠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