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你别转圈了……]
温音忍着呕吐的欲望扶着床沿。
[快找个角度停下来……]
[好嘞好嘞，宿主个角度可以吗？]
视线里家具摆设晃来晃去，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温音睁开眼睛，发现现在视角正对着赌鬼的床，而那老太太正在床边拍打着她儿子喝得熏红的脸。
[可以。]
温音缓了缓，适应了一下现在的视角，又问：[可以调大音量吗？]
[好嘞，可以！]
耳边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老太太压低又着急的声音涌入了温音的耳膜。
“醒醒！醒醒！”
老太太拍打着男人的脸，见人毫无动静，揪着对方的脸颊一把拧了上去。
“啊！”
手劲不轻，拧得沉睡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又被老太太慌慌张张捂住了他的嘴。
“嘘！”
老太太竖起了干枯的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喊！”
男人被莫名其妙痛醒，神色格外烦躁，迷迷糊糊看清床边的人影后，一把挥开了对方捂在自己脸上的手。
“干什么啊……”
“我这里不需要……收拾……”男人打了个酒嗝，又想翻身睡过去。
“别睡！别睡！”
老太太音量又加大了些，只是嗓音格外嘶哑，听得男人愈发不耐烦起来。
“做什么啊……再吵我把你扔出去啊！”
“你个不孝子！还睡！！”
“宋遇不见了！！”
“宋遇……宋遇谁啊……”
“不见了又关我什么事…”
“宋遇是宋婉的孩子！”
“嗯……？”
男人躺在那里皱眉思索了好半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嘟囔道，口里还有些不利索。
“宋遇、不见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老太太听到这句问话，拍着大腿一屁股坐在了男人的床边。
脸色惨白。
“昨天我过来给你打扫卫生，他不知道怎么就看见了我口袋里，属于他妈妈的钱包……”
老太太一脸狠色：“这小崽子，一眼就认了出来，还偷偷跟着我回了家。”
男人醉醺醺的表情在听到这几句话后，突然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一下清醒起来。
他撑着床沿勉强坐起，脸上的横肉颤了颤。
“然、然后呢…？”
“然后，”老太太皱纹横生的脸上一片灰白，像是从死人堆里拉出来般，干瘪的嘴唇不断开合，“我抓住了他，给他喂下了一大瓶安眠药，将他绑在了废弃仓库里……准备后半夜再去处理……”
“但没想到……我再去看时，”
老太太声音带着颤抖，只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肥头大耳的儿子。
“那小崽子居然不见了！”
“儿子！我们完了！”
随着这句我们完了从老太口中说出，男人的酒也彻底醒了。
他眼底的惧怕宛如实质般蜂拥而出，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了诡异的沉默。
几秒后，男人突然咆哮起来，脸上的横肉在怒吼中一颤又一颤。
“去……快去找……”
“妈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我找了一夜都没找到！！！”
老太太的声音倏地也拔高起来，干瘪的身躯像是被拉成了一张即将崩断的弓。
“造孽啊造孽啊！”
“都是你这个逆子！！让我这临到入土，还为了给你擦屁股，背上这让人下地狱的罪孽！”
“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啊……”
老太太怨怼地盯着她的儿子，在人高马大的男人站起来后，又一脸惧意往后退了一步。
“去找，让楼里的那些人都帮忙去找。”
男人压低了声线，朝面前生养他的老母亲露出了一个堪称狰狞的微笑。
“若是事情暴露，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好了！！”
-
视角晃动，是028动了起来，准备跟着老太太出门。
[宿主，还要跟吗？]
[嗯，跟。]
温音声音有些低沉，028看不见温音的表情，但只从这两个字也能猜到宿主心情不太好。
[好的宿主，那我跟上了。]
028说完，温音视角又开始了晃动，视线里是老太太消瘦的背景和花白的头发。
同以往院子里大爷大妈折菜唠嗑的热闹场景不同，今天虽然阳光格外明媚，但出来溜达的人明显变少了。
温音跟着028的视角一路看过去，基本上都是房门紧闭，一片沉寂的状态。
[今天怎么都不出来活动了。]
028也察觉到了异常。
[先看看。]
温音开口，停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028，稳一点，我有点想吐。]
[啊！好的好的！]
视角稍稍平稳了一点，老太太出门后，径直停在了紧挨着她儿子房间的那扇门前。
门关着，老太太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
老太太再次敲了敲，门里终于发出了一点动静，几秒后，有人拉开了门。
是温音见过，并在昨夜有过交流过的那个妇人。
此时她的神色虽然没有比昨夜好多少，但那股卡顿的诡异感消失了。
只是眼下明显的黑眼圈昭示着她并没有睡好。
见老太太站在门外，她神色先是一惊，随后下意识地想关上门。
“我知道你长期在宋婉水里下药。”
妇人准备关门的手僵在了空中。
“我知道你还捡走了宋婉遗落在荒草里的腕表。”
妇人的眼睛里显现了惊惧。
“帮我去找……宋婉的小孩……”
老太太浑浊的眼底莫名出现了一丝狰狞。
“找不到，大家一起，去坐牢。”
老太太说完，盯着门内的妇人看了好几秒，又凑近了妇人，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她用最简洁的句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在离开前补充了一句。
“即使是尸体，也得我们先找到，你知道了吗？”
妇人还僵在门后，缓了好半天后，终于点了点头。
老太太如法炮制地敲开了十多间紧闭的房门，门后的人无一不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阳光依旧灿烂，温音坐在楼上的房间里，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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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筒子楼（二十一） 我等你长大
[沈斯年今天出去得很早吗？]
温音突然开口。
[是的，天还没亮就出去了，只在出门时碰到了去上厕所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现在在干什么？]
[宿主，他在房间睡觉。]
温音起身披了件外套，拉开了房门：[走，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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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边依旧遍布着无数小摊小贩，此起彼伏的交谈吆喝声，将这片老旧的居民区映衬得热闹非凡。
温音独自穿过人群，温婉姣好的样貌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路过来，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前方就有两个正在摊前吃油条的妇人，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听说她结婚了？”
是一个年长些的妇人率先开口。
028见温音放慢了脚步，灵机一动，主动加大了那两人交谈的音量。
“是啊，张老太婆早就打听过了，人家已婚，丈夫在周边工作，来这边住只是过渡一下。”
这道声音稍显尖锐，声音的主人也稍年轻些。
“估计还想给她那傻儿子物色对象呢？”
“也不想想她儿子又傻又老，怎么配得上这样水灵的姑娘。”
“诶，我听说那张老婆子，是不是之前看宋婉单身带娃，也想着给她儿子拉郎配来着。”
“哼。”
尖锐的声音冷哼了一声。
“老不死的东西，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鬼知道心黑成什么样了。”
“唉，你说，那宋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年长妇人长叹了一声。
“幸好我们早搬出来了，我看那楼里就风气不太对……”
“我们要不要提醒这姑娘一下，别又……”
话音落下，那稍年轻的妇人将剩下的一口油条往嘴里一塞。
“改天偷偷给她提个醒，现在人多眼杂不好说。”
“嗯嗯也对。”
温音佯装一无所知从两人桌前路过后，028立即邀起功来。
[宿主，我机灵不？]
温音轻轻嗯了一声。
[宿主，这样看起来，她们以前应该也是楼里的住户。]
[但她们早就搬离了。]
028有些疑惑：[可我记得，宿主昨天夜里问赌鬼邻居她怎么不搬走的时候，她说的是……]
[她离不开。]
温音思绪平静了些许。
[做了坏事的人，都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