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音的目光立即投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木质衣柜,柜门上依旧雕刻着海藻浮雕。
那扭曲盘旋的线条在028的提示下,看起来真的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注视感。
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就嵌在这些木纹深处,静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盖住了自己光着的脚丫。
就在这时,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伴随着谦和有礼的熟悉声线突然在外响起。
“女士您好,您的开胃小点到了。”
温音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复杂的裙摆,赤着脚来到了门边。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果然是刚才见过的那位送餐侍从。
走廊上的光线依旧明亮,对方身影清晰地映在视野中。
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制服,戴着雪白的手套,托盘稳稳地端在身前,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温音轻轻呼了口气,扶了扶面上的半截面具,脸上维持着大小姐应有的骄矜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伸手拧开了沉重的黄铜把手。
门无声开启。
“速度倒是不慢。”
温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赞许,目光却锐利地落在那个盖得严实的金属罩上。
那股熟悉的、甜腻夹杂铁锈的味道,比之前在走廊里闻到的还要浓烈数倍,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冲她的鼻腔。
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温音忍着不适,没有后退。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女士。”
送餐侍从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他端着托盘,向前递了递,似乎想进门。
温音却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不轻不重地扶住了门框。
“东西给我就好。”
她语气平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似乎很在意自己的私人领地被陌生人闯入。
“女士,这个有些沉,还是由我为您放置在桌上比较稳妥。”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仿佛这才是标准的服务流程。
温音面具下的眉头微蹙,扶住门框的手却没有松开。
她敏锐地捕捉到侍从幽深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执拗。
僵持了短暂的两秒,温音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侧身让开了一条稍宽的通道。
她不能显得太过异常而引人注目。
“动作快点。”
温音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转身率先走向房间中央的小圆桌,姿态优雅地坐下,仿佛只是给仆人让个路。
侍从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将那沉重的银质托盘放下,金属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股甜腻腥腐的气息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比在门口时更加浓郁。
侍从站直身体,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那个锃亮的金属罩上。
“女士,”他微微躬身,目光低垂,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平静。
“这便是我们‘永昼号’最珍贵的馈赠之一。许多尊贵的客人登船,正是为了能一尝它的滋味。”
温音的心脏微微收紧,目光紧锁着那个金属罩。
侍从的手指扣住罩扣上的环,轻轻一掀。
“咔哒。”
罩子被揭开。
预想中恶心的东西并未出现。
托盘里,是一个同样由纯银打造的高脚杯。
杯中盛满了大约三分之二杯的液体。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粘稠、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在房间水晶吊灯的光芒下,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亮的光泽。
没有气泡,没有晃动,它安静得如同死物,但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腻铁锈腥气,正是来源于它。
温音的胃部又是一阵翻搅,她强压下不适,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生命之息’,女士。”
侍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由深海最古老的馈赠提炼而成,蕴含着我们永昼号最核心的‘活力’。”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温音,这一次,温音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在永昼号上,它是无价的珍宝。饮用它,能涤荡身心,让您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活力。”
侍从的声音放缓,如同在吟唱古老的咒语。
“您旅途劳顿,不妨现在享用。稍作休息后,今晚在月光大厅,将有一场盛大的欢迎舞会,您需要以最饱满的状态出席。”
温音盯着那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沉默了几秒。
她缓缓靠向椅背,姿态带着一丝审视后的慵懒:“听起来……很特别。放着吧。”
侍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温音已经微微阖上眼,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做出了一个“我需要安静”的姿态。
侍从顿了顿,脸上那完美的微笑纹丝不动,只是眼中的贪婪迅速隐去,重新变回深潭般的幽深。
他再次躬身:“是,女士。请您务必品尝。祝您……拥有一个甜美的休憩时光。”
说完,他迈着精准的步伐,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音立刻睁开了眼。
她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确认门已锁好。然后回到桌边,屏住呼吸,仔细打量着那杯“生命之息”。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如同凝固的血块,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028的扫描结果也同步传来:[这里面掺杂了某种生物的血液,至于具体是哪种,暂时没有结果。]
温音盯着这杯不明物质沉思半晌,最后端起高脚杯,将其倒入了洗手间的水池里。
水流哗啦啦冲刷,将浓稠的暗红渐渐稀释,直到彻底消失。
做完这一切,温音确实感到一阵疲惫。
高跟鞋的折磨和刚才的神经紧绷消耗了不少体力。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四柱床边,掀开深蓝色的丝绒帷幔,和衣躺了上去。
[028,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温音冷静地下达指令。
[有任何动静就叫醒我。]
[好的宿主。]
028悬在空中,见温音摘下了面具,眼底的确带着疲倦。
宿主本该有半个月的假期好好休息,却只睡了一天,就又投入到了任务世界中。
028猜不透宿主的心思,只能听从指令警戒守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黄昏时刻,028突然焦急地喊出了声。
[宿主,露台上有东西爬上来了!]
温音已经被叫醒,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哗啦……”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湿滑物体摩擦玻璃的声响传来。
温音的睫毛在阴影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到”了,通过028共享的、覆盖房间的能量感知视野。
落地窗外,一个巨大的、粘稠的、呈现灰败墨绿色的影子正贴着玻璃蠕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巨大的、被海水浸泡腐烂的章鱼或鱿鱼尸块,表面布满了滑腻的粘液和不断开合、吸盘状的凹陷。
数条粗壮而滑腻的触手正从它的主体延伸出来,如同恶心的藤蔓,灵活地缠绕上窗框的金属部件。
坚硬的金属在这些触手的缠绕和某种强腐蚀性粘液的作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竟开始软化、变形。
很快,一扇坚固的落地窗就被腐蚀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条触手通过的孔洞。
粘稠湿滑的墨绿色触手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洞口探了进来,滑落到厚厚的地毯上,留下一道散发着浓烈海腥的湿痕。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那团令人作呕的本体也蠕动着,试图从洞口挤入。
房间里,浓烈的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它似乎没有眼睛,但温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充满原始贪婪和饥饿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床上“沉睡”的她身上。
“嘶……嘶……”
一种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带着粘液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太…美味了…香甜…纯净的人类气息…比那些‘饲料’……鲜美太多了……”
一条粗壮的、滴着粘液的触手缓缓抬起,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般微微颤动,贪婪地嗅闻着空气。
“船主人……规则……舞会……”
怪物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欲望淹没。
“忍不住了…我等不到了……”
“现在…就要占有你…吃了你…把你的血肉…融入我的身体…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