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音反锁上门,她第一时间朝浴缸那边看去。
水波晃动,那道幽蓝的身影依旧趴在浴缸边缘,面朝舷窗,专注地凝视着窗外翻江倒海的黑色世界。
她让人送来的那份雪白鱼片,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银盘放在浴缸边缘。
沧璃似乎听到了动静,他回过头,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随即,那双幽蓝的眸子精准地锁定在她渗着血的手臂上。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不再是茫然,也不是伪装出的脆弱。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幽暗,里面翻涌着清晰的渴望,与楼下那些服务生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复杂。
他对她,也有食欲。
温音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沉默地拿出医药箱,熟练地清洗包扎伤口。
余光中看见沧璃的目光始终黏在她的手臂上,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色泽浅淡的薄唇。
“啪嗒。”
沧璃的尾巴在水面烦躁地拍打了一下,溅起了一片水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深海般的沉默。
-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温音从回房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外出。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温音照例让028巡视了一圈邮轮上的房间。
[宿主…,其他房间里,还是同前几夜一样……]
028的声音压得很低。
[基本上所有的游客,除了宿主你,都在饮用鲛人血。]
暴雨隔绝了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温音在028的童音中拉上了落地窗边的窗帘。
鲛人血……是这场“滋养”的核心。
那些旅客的“精神焕发”、“性格转变”,以及那位女士耳后诡异的“过敏”,恐怕都与之脱不了干系。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浴缸里的沧璃身上。
经过几天的休养和充足的喂食,沧璃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破碎的鳞片边缘长出了新生的,更细密的幽蓝色光泽。
肩胛处最深的伤口也愈合结痂,不再需要凝胶覆盖。
水下的巨大鱼尾,重新焕发出深海宝石般的神秘光晕。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音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沧璃在水中轻轻摆了摆尾巴。
水流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他微微侧过头,幽蓝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温音,又变成了惯有的脆弱与怯意。
温音收回视线,啪一下按熄了灯源。
-
夜深了。
窗外的暴风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着,但声音已被厚实的舱门和舷窗隔绝,只余下沉闷的背景噪音,反而衬得房内更加静谧。
温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已陷入睡眠状态。
028依旧像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守着熟睡的温音。
[宿主!]
028的声音如同细微的电流将她从睡眠中惊醒。
[有人来了,正在门口!能量特征……是船主人!]
温音心中一惊,但身体却保持着绝对放松的姿态。
她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均匀,完美演绎出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
同时,她接入了028悬浮在空中的“第三视角”。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解锁声响起。厚重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精致的半脸面具在门廊微弱的地灯反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
就在他进入的同一时间,浴室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哗啦”一声。
磨砂玻璃门被一条幽蓝的巨大尾鳍,从里面无声地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沧璃的上半身探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幽蓝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门口的人。
船主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只悠悠同浴室里的沧璃对视了一眼,接着便越过玄关,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而去。
而沧璃没有阻止,也没有惊诧,就那样看着房间的方向。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只有温音熟睡中绵长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雨声。
船主人停在了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温音完全笼罩。
他在昏暗中低下了头,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缓而慢地掠过温音沉睡的侧脸,松散在枕间的黑发,最后定格在她的手臂上。
白皙纤细的手臂,在从舷窗透进的微弱光线下,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而手腕内侧那还微微渗着血丝的伤口,则像是一道破坏完美艺术品的裂痕,带着一种脆弱的,引人摧毁又引人……舔舐的美感。
温音通过028的视角,清晰地看到这一切,同时,身体上的感官也传导过来。
她感觉到有人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她的手腕,冰冷的皮革触感,激得她皮肤下的血液几乎都要凝滞。
接着,那道高大的阴影俯下身,越来越近。
一个冰冷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伤口上。
是嘴唇,船主人的唇。
温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堪堪维持着沉睡的假象。
那冰冷的唇瓣在她伤口停留了片刻后,竟然缓缓伸出了舌尖。
一条细长冰凉,滑腻得不可思议的舌尖,开始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她伤口周围凝固的血迹。
温音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舌尖的触感,太熟悉了。
和昨天沧璃吻她时,那深入她口腔搅得她头晕目眩的舌尖,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浴室那边又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通过028的视角,温音看到沧璃彻底离开了浴缸。
他那条幽蓝的巨大尾鳍站立在地板上,依靠尾巴和腰腹的力量,以一种懒散而优雅的滑行姿态,无声无息地朝着床边移动。
幽蓝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碎光,他就像一条来自深海的美丽恶灵。
最终,他停在了床的另一边,与船主人一左一右,将温音包围在中间。
而船主人,依旧姿态优雅万分地托着温音的手腕,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
那条非人的细长舌尖仍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舔舐着她的伤口,仿佛要将每一丝血腥味都汲取干净。
温音觉得伤口开始变得又痒又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热流,顺着伤口蔓延,她几乎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住颤抖的冲动。
终于,船主人似乎满意了。
他抬起头,放下了温音的手腕。
那块被反复舔舐过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红,微微发着热。
船主人和沧璃在昏暗中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尽管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那瞬间的眼神碰撞,却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又令人不安的共识。
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床边。
温音极其自然地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她佯装翻身,也将那只被舔舐得发烫的手臂藏进了被子里。
这个动作,短暂地掩饰了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的急促呼吸。
船主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背影,然后看向沧璃。
“悠着点,”他在黑暗中低声开口,如同耳语,“日子还长。”
沧璃的耳鳍在黑暗中微微舒展了一下,幽蓝的目光再次投向温音身影,里面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暗流。
船主人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开门,融入外面的走廊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房门轻轻合上,只剩下温音,和站在温音床边的沧璃。
温音刚刚卸下了一口气,莫名感觉思绪变得迟钝起来,熟悉的燥热感袭来。
下一秒,身边的床铺向下塌陷,一条强壮有力,覆盖着冰凉鳞片的巨大鱼尾,缓缓缠了上来,轻轻卷住了她的双腿。
有带着潮湿水汽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脸颊,将她黏在脸侧的发丝温柔拂去,露出了她埋在枕头里,饱满红润的唇。
温音脑袋里愈发昏沉,后知后觉船主人的口腔里,估计也带有奇怪的物质,就像亲吻一样,顺着伤口涌入了她的身体。
这下她是真的想睡觉了。
她本能地皱起了眉,表情看起来不适又难以忍耐。
还没来得及呼喊028给她用道具缓解,沧璃已经托着她的后颈,径直吻了下来。
相比于昨天的强势,今天的吻,显得温柔了许多。
他轻轻舔舐着温音柔软的唇珠,滑腻的舌尖顺着微微开启的唇瓣滑入,缓而柔地在她唇齿间翻搅纠缠。
带着一种格外亲昵,耳鬓厮磨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