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错?] 028试图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没有这些小鱼小虾敢来觊觎宿主你了!]
那位女士离开后,旁边几位刚才与她交谈的宾客似乎也小声议论起来。
“她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啊?”
“是啊,前几天还挺热情的,今天感觉冷冷的,话也少了。”
“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些窃窃私语更是印证了温音的猜想。
她又状似无意地靠近了另外几位行为异常的“宾客”,结果不出所料,所有她确认已被替换的宾客,在靠近她时都表现出了程度不一的畏惧和回避。
仿佛她是某种令他们本能恐惧的存在。
[看现在的情形,是船主人故意在这些‘上等人’之间散播鲛人血的珍贵用途,引得这些人类上船。]
[等这些人类转化成鲛人后,让衍生出的诡异生物顶替这些人类的身份,回到人类社会里,才有了宾客性情大变的说法。]
[而变成鲛人的人类,则留在了邮轮上,等待着下一批‘上等人’的登船,并以鲛人的形态,亲身体验他们曾施加的残酷行径。]
[亲自体验痛苦,感受绝望。]
温音的语气低沉而缓慢。
[这就是这来沧瑜对这些人的惩罚。]
[等融入人类社会的诡异衍生物足够多,这个小世界,也就走到了彻底崩坏的结局。]
温音深深吐出一口气,感觉心口有些发闷。
她站在甲板边缘,忽然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宿主,是船主人沧瑜。] 028立刻提示,[他在上层甲板的瞭望台,正在看着你。]
温音状似自然地抬起头,循着感觉望去。
果然,在上层甲板的阴影处,沧瑜正凭栏而立。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半张面具遮住了面容,但温音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见温音望来,他并没有任何闪避,只是极其轻微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随即,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侍立的一名侍从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不过几分钟,一名侍从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温音身边。
温音转头看去,心头微微一凛,眼前的人,正是那个曾在浴缸里显露出扭曲本体的侍从。
但此刻,他低眉顺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深深地躬身,声音无比谦卑。
“女士,船主人邀请您,一同欣赏美景。”
温音跟随那名始终低垂着眉眼的侍从,来到了邮轮最顶层的私人露台。
这里视野极佳,脚下是整艘邮轮的全貌,眼前则是一望无际,在灿烂朝阳下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浩瀚大海。
海风比下层更加猛烈一些,吹拂着温音的裙摆和发丝,带来纯粹而自由的气息。
露台中央,船主人沧瑜正背对着她,凭栏而立。
他高大的身影挺拔如松,裁剪合体的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但在这片辽阔壮丽的海天之间,他独自伫立的背影,却莫名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寂寥。
与周围明媚的光景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沧瑜缓缓转过身。
半脸面具的遮掩下,他只露了下颌和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对温音露出了一个绅士般优雅的微笑,声音低沉悦耳。
“你来了。”
温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面具上。
漆黑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昨夜呈现在她房间里,那条强大的墨黑色鱼尾。
在她观察对方的同时,她也能感觉到沧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极其快速地在她双腿上扫过。
只半秒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了广阔的海面。
温音迎着海风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共同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蔚蓝。
“这里的景色,总是看不腻。”
沧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闲聊的意味。
“我刚刚远远看到,你在甲板上似乎很受欢迎,与不少宾客相谈甚欢。”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随口一提。
温音微微侧头,脸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浅笑。
“看来船主人对我真是格外关注……”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翻滚的细碎浪花。
没等身边的人回应,温音又继续开口:“估计是在海上颠簸久了,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温音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怅惘。
“梦里我变成了一条墨黑色的鲛人,被人类囚禁在玻璃笼子里。”
“我目睹我的家人,族人,一一惨死在人类的实验室里。”
“我无法离开,最后死在了一场大火中……”
温音简短描述完梦境,便缓缓转过头,直视着身旁的船主人沧瑜。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闪躲。
那是一种基于某种直觉的和近乎笃定的试探,笃定沧璃与沧瑜这对双生源头,对她存在着一种超越理智与本能的爱意。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决定打出明牌。
“而且,”温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海风,“我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一些这艘船上的小秘密。”
沧瑜从听到温音梦境开始,面具下的眉梢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饶有兴味地开口。
“哦?不知道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温音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侍从,然后装作思考的样子,轻轻抬手指了指他。
“他好像同我刚才交谈的那些宾客一样,”她斟酌着用词,目光重新回到沧瑜脸上,“皮囊下面的东西,都不是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侍震惊地抬起了头。
但又在沧瑜扫过来的冰冷目光,迅速重新低下头去。
沧瑜并没有立刻回应侍从的失态,他只是缓缓地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温音身上。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混合着海风,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甚至是欣赏的意味。
“很有趣的发现。”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危险。
“那么,既然你怀疑这艘船上充斥着这种‘东西’,甚至怀疑到了我的侍从身上……你怎么还敢独自一人,跟着他来到我这僻静的顶层甲板呢?”
“你不怕……我也是其中之一吗?”
强劲的海风吹得他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几缕墨色的发丝也从额前滑落,拂过冰冷的金属面具边缘。
他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温音笼罩其中,充满了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温音仰头看着他,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因为我发现,他们好像……都很怕我。”
她顿了顿,纠正措辞。
“不对,更准确地说,他们怕的并不是我本身,而是……怕您。”
温音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向那墨色的瞳孔,声音轻而软。
“您在我身上做了记号,是想将我,变成您的同类吗?”
沧瑜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起来,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人类少女。
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灵魂最深处的想法。
“您能……解下面具吗?”
温音再次开口,提出的问题突兀又直接。
面前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他凝视着温音的眼眸,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感。
“解下面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上那冰冷光滑的黑色表面,
“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准备好支付这个代价了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个古老的诅咒,又像一个充满诱惑的邀请。
温音没有任何犹豫,她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只轻轻点了点头。
沧瑜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他不再多言。
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了那覆盖了他大半张脸的黑色面具边缘。
指尖微微用力。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卡扣弹开的细响。
那副象征着神秘、距离与掌控的精致黑色面具,被他缓缓地摘了下来。
海风瞬间毫无阻碍地拂过他真实的面容。
阳光洒落,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温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这是一张极其英俊却透着冷硬感的脸庞。
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薄而色泽偏淡的嘴唇……
这一切,都与沧璃有着七分以上的相似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是狭长上挑的桃花眼,但不同于沧璃瞳孔里那种糅合了妖冶的海蓝色。